第二百零五章:休妻(二)
2024-06-11 17:43:32
作者: 少辭
鄭王氏的眼神陰冷又惡毒,咬著牙恨聲道:「不敬婆母,頂撞長輩,光這一條就能休得!這樣的毒婦,我鄭家容不下她!趁早休了家去,我兒還怕找不到好的?」
鄭楊看著鄭王氏猙獰的面孔,嘴角向上勾出一個弧度,仿佛是在笑,可是眼神卻冰冷,沒有絲毫的笑意。一向溫和的他此時的神情看起來有些嚇人,他冷聲緩緩道:「聽聞,早年間您嫁進鄭家的時候,曾多次頂撞婆母,就是在她老人家晚年纏綿病榻的時候,因為記恨她教養我爹,您覺得她搶了你的兒子,從不曾精心在床前侍奉湯藥,這才導致她老人家早早的就去了。您自己尚且做不到『孝順』二字,對我娘倒是苛刻得很。」
「你……」鄭王氏不料這個一向溫和寡言的大孫子能說出這番話,震驚的看著他。這些陳年往事翻出來,不異於是在她臉上扇了個狠狠的耳光。她臉上的表情有憤恨,有震驚,唯獨沒有悔意。只不過稍微愣了一下,又馬上反應過來,指著鄭楊斥罵道:「你從哪裡聽了這些嚼舌根子的屁話!」
「呵,公道自在人心,您以為這些事兒過了這麼些年就沒有人知道了?不過是給您留面子,沒人當面說罷了。」
鄭楊冷笑一聲,轉頭略帶安撫的看了一眼他娘楊氏,然後接著道:「您這樣講規矩、講孝順的人,當年那樣對我太奶奶,尚且沒有因為不孝順婆母自請下堂,好讓我爺爺另擇賢婦,如今,不過是因為我娘不答應一門親事,就要休了她?」
鄭大姑見老娘氣得說不出話的模樣,憤憤的道:「楊子,你也是個讀書人了,就是這麼跟你奶說話的?我看你是讀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你奶不過是一時說的氣話,你不勸著點兒、求你奶別生氣就算了,怎麼還在這裡火上澆油呢?」
鄭晚兒扶著楊氏坐在椅子上,聽見鄭大姑的話,冷笑一聲,直接懟道:「氣話?我看未必,剛才我奶讓您去請村長寫休書的時候,您都恨不得飛過去了。我說大姑,之前想讓我嫁給傻子,現在又把主意打到我哥身上了,您倒是為著我們家操心得很。」
鄭大姑想起之前的那個事情,有些心虛,不過還是死撐著,犟道:「晚兒丫頭,說話何必這麼難聽?之前你的那個事情,確實是大姑沒打聽清楚,你怨我,我也就認了。可是這回,我可是真真兒的為了楊子著想。你是定了親了,不著急,可你哥比你還大呢,親事還沒個著落的……我芳兒從小在鎮上嬌養著長大,我都捨得讓她嫁到鄉下來,還不是心疼這個侄兒嗎?」
她這會兒也不說什麼在鎮上多少多少人家求娶劉芳兒了,不過語氣里,卻還是有著濃濃的優越感,仿佛鄭楊一個鄉下的小子,能娶到鎮上的姑娘,是撿了一個大便宜。
鄭晚兒早就討厭死了這個大姑,這會兒見她還是這麼不要臉,說話自然不會客氣,她面露嘲諷,嗤笑道:「我替我哥謝謝您嘞,不過您的閨女,我哥可不敢要!別打量咱們不知道,之前芳兒姐是定了親的,後來因為你嫌貧愛富又悔婚,導致在鎮上壞了名聲,都沒有人肯上門提親了,你又看我家日子過的好了,這才想把女兒塞過來。」
「我明白的跟您說了,您家的閨女,我們看不上!趁早別做這個白日夢了。」
鄭大姑被她當面戳破,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她恨不得上前狠狠的給這丫頭兩巴掌,再撕了她的嘴,可是看著面前虎視眈眈的狗,到底不敢,氣得她尖聲道:「給臉不要臉的小娼婦!這裡有你說話的地方嗎?你現在厲害是吧,等你奶做主把你娘休了,你跟著她一塊兒滾出去!」
「好啊,你儘管讓她休。不過有句話,我得先告訴您知道。」鄭晚兒淡淡的道:「我奶逼著我爹休妻,我爹為著孝道,自然不敢不從。我爹孝順我奶是天經地義的事,我們幾個,也得孝順吧?把我娘休了,不僅是我,我哥還有小五,都是要跟著我娘的。」
「且不說我家現在這些家業不是我爹一個人掙下的,就算是,你們逼的我爹跟我娘分開了,我爹心裡愧疚,肯定是要淨身出去,這家業由我們幾個繼承。你們既然還要幫我爹再娶一個,這銀子什麼的,也是你們出,以後我爹也只跟著你們去老院過,我們是不會再管的。」
如果休妻,鄭來田就要淨身出戶?這怎麼行!那不就是白折騰了嗎?
原本被氣得在一旁休息的鄭王氏又精神了起來,一拍巴掌,斥道:「放屁!我兒子的家產,輪得著你做主?」
說罷,又指著鄭晚兒對鄭來田痛心道:「瞧瞧,這就是你孝順的好閨女,我早就說這丫頭心狠,是個白眼狼,你不信,現在可認清了?你疼她,人家卻沒把你放在眼裡!」
鄭晚兒看著鄭王氏冷笑,呵,腦子轉的還怪快的,立馬就知道抓住她的話柄,對著鄭來田挑撥離間了。不過……她擔心的看了一眼鄭來田,希望他不要上當還好。
鄭來田面上一片痛苦的神情,不過卻不是因為自己女兒剛才那些話。他就是再傻,也知道鄭晚兒剛才說的不是真心話,他只是痛苦,為什麼,自己的娘總是這樣,為了鄭來福、鄭大姑可以不顧他的感受,從前便罷了,這次竟然還說出要他休妻的話來。
他看了一眼鄭王氏,眼裡一片灰寂,良久,突然跪在地上,抱著頭痛哭出聲,嘴裡還不斷的哀求:「娘啊,我求求你,放過我,放過我們一家吧!你到底想怎麼樣?為什麼想安生過個日子就這麼難?就因為你生了我?我還!我把這條命還給你!行嗎?可我的妻兒何其無辜,求求您,不要再折磨他們了!」
這個身形還算偉岸的男人,此時跪在地上,身影看上去無比的蕭瑟。他痛哭流涕,似乎是再也承受不住被至親這樣的逼迫,聲音中的悲愴讓人聞之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