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跟朕來！

  原本楚驤要大宴群臣，慶賀霍祈凱旋，但因霍祈當庭拒了所有封賞，就讓原本的宮宴變了味道。楚驤索性取消了宮宴，讓霍祈帶著佟盈萱進宮，簡簡單單一場家宴。

  這種家宴其實在蓉城的時候，可謂日常。當時他們完全就像是一家人般的相處，楚驤想要重現當時的場景，但現實卻事與願違。

  霍祈帶著佟盈萱，恭恭敬敬地行禮，一板一眼，規矩禮儀挑不出半點錯來，看起來對帝後恭敬無比。

  麒麟兒最是喜歡舅舅的，從前見了霍祈，猴兒一樣的往身上爬，如今倒也規規矩矩地坐著，並不見多親密。

  楚驤見這樣的情形，渾身彆扭，想要發火卻礙著暖漪，只能隱忍。

  他始終不明白，他對霍祈從始至終都是禮遇有加，這次進京，更是想要給霍祈封侯，可霍祈渾身卻透著防備，好似生怕楚驤處置他似的。防賊似的，好似他楚驤就是個寡廉鮮恥的帝王一般。

  在座四人，大概只有暖漪表現的最為尋常，似從前一般，笑容恬靜，不時問佟盈萱家中孩子的情況，是的，今日佟盈萱沒有抱孩子進宮來。

  「前日跟著夫君去掃墓，寶兒著了涼，今日便沒有抱進宮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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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鐸下葬時朝中形勢不明，所以墓地並不在頂好的地方，有些荒涼，霍祈帶著佟盈萱抱孩子去，山高風大，孩子回來就有些發熱。孩子這還沒滿周歲，第一次生病鬧的佟盈萱憂心不已，寧可將孩子放在府上進宮來請罪，也不敢再折騰孩子了。這進宮可不是容易的差事，抱著孩子在受了風，可怎麼好。

  這種事暖漪自然是能體諒的，還跟佟盈萱說：「回去熬些薑汁水，餵一點看看症狀是否減輕，若是能緩解，就不要給孩子吃藥了。」

  是藥三分毒，還未滿周歲，藥湯子還是不要給孩子喝的好。

  其實今日進宮，佟盈萱也想著問暖漪要些藥丸子，雖然知道現在暖漪不製藥了，但是總該有些存貨。外頭的藥，佟盈萱也不放心給孩子吃。

  聽暖漪說薑汁水，立刻醍醐灌頂，「我怎麼給忘了，今日回去就給寶兒熬。」

  麒麟兒有些不高興，他很喜歡小弟弟的，在東宮的時候幾乎天天都要過去看看新生兒。他妹妹出生有不足之症，生怕磕著碰著，所以就算現在都大了，也不能陪他玩。但是舅舅家的弟弟就不同，長得胖，也討喜，被麒麟兒抱著晃悠也沒事。今日還惦記著過來看看小弟弟長大沒有，結果小弟弟生病了，沒進來。

  不過能看到舅舅，麒麟兒也是很快樂的。

  一直眼睛發亮的盯著霍祈，舅舅打了勝仗回來，是戰無不勝的大將軍，麒麟兒如今正是崇尚武力的年紀，自然滿心崇拜。

  霍祈能感覺到侄兒直勾勾的目光，也不看麒麟兒，就伸手揉他的腦袋。

  說實話，自己的兒子才一起相處了三四天的功夫，論感情遠遠不如麒麟兒來的身後，這小子可是他肩上馱著長大的。

  麒麟兒臉蛋被揉的通紅，也不叫，就傻呵呵的笑。

  楚驤敬了霍祈兩杯酒，就說自己有事，先走了。

  楚驤前腳走，大殿裡就跟鬆了一口氣似的，氣氛都輕鬆了不少。

  霍祈讓佟盈萱帶著麒麟兒出宮去看看寶兒，麒麟巴巴等著，也不能不讓孩子見到表弟。

  麒麟兒看暖漪，不輕易答應。

  暖漪也知道哥哥的用意，點頭讓麒麟兒去。不過還是交待：「把人都帶齊，出去見見孩子就回來，不可久留。」

  「嗯。」麒麟兒聽話又懂事，順著母親的意思，跟佟盈萱一起出宮了。

  等麒麟兒走了，霍祈才說：「還不錯，至少這小子出宮這事兒，你不用問過阿驤。」

  到這種時候還能如此不著調。

  暖漪板著臉，「聖上名諱豈是你能妄言的？」

  霍祈伸了個懶腰，一幅混不吝的模樣，「嘖，他還能砍我的腦袋不成？」

  暖漪盯著親哥，說不出是高興還是難過，靜默了良久，才嘆口氣說：「哥，你想帶著嫂嫂離京，就趕緊走吧。」

  霍祈這才坐直了身體，跟暖漪極像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盯著暖漪，「你不想走？」

  暖漪搖頭。

  「為何？」霍祈不解，「你如今過的這是什麼日子？連個藥丸子都不讓你搓了，你還想留在他身邊？」

  暖漪輕笑，「哥，你胡說什麼呢？我這日子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天下還有比我過的更好的？」

  霍祈不屑，「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前日我去見父親，在他墓前跟他老人家道歉，當年他就不同意你跟阿驤的婚事，是我鼎力支持，如今我知道錯了。皇家的人，果真沒有好東西，早知道就不讓你嫁......」

  「快閉嘴吧！」暖漪直接站起來了，霍祈這些話實在是大逆不道，由不得她不著急，「我真的過的很好，你想要帶著嫂嫂過自由自在的生活，我支持你。」

  霍祈還是不願放棄，「你為了麒麟兒才不走？」

  暖漪搖搖頭。

  看霍祈今日非要讓她說出個什麼來才肯罷休，暖漪就只能實話實說，「哥，我走了，他就真的成孤家寡人了。」

  「什麼？」霍祈沒聽明白。

  暖漪望著桌上茶杯，杯中茶色極好，清清亮亮的，能淨化心靈似的，暖漪輕聲說：「他剛登基，自然會有很多的惶恐。哥你不過是打贏了一場仗，就能生出許多恐懼，怕這怕那。他都當皇帝了，難道就不能生出更多的恐懼嗎？」

  霍祈下意識說：「他當萬人之上了，有什麼可怕的？」他打了勝仗回來，是怕皇帝容不下他。可楚驤都已經是皇帝了，還怕什麼？

  暖漪冷笑一聲，「連著兩任皇帝都不得好死，要你，怕是早就怕的不吃不喝了。」

  霍祈不知道皇家秘密，但聽暖漪這一句話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瞬間脊背後面一股子涼風，汗毛都豎起來，立時就說：「那你還不跟我走？」

  明知道是這麼嚇人，還留在這裡幹什麼？

  暖漪態度堅決，「他是我救回來的，當年我就沒有放棄他，現在更不可能。我們還有麒麟兒，為了孩子更不能走。哥，他現在滿腹猜忌，是沒有安全感。沒關係，我可以陪著他，一年兩年五年十年，總有一天他會知道，我不會傷害他。」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霍祈才有感於妹妹的心意，不由得伸出大拇指，「人都說我霍祈仗義，要我說，你才是最講義氣的人。」

  暖漪不明白霍祈怎麼就理解到『義氣』這個層面上去了。

  不過他願意這麼理解，便這樣理解吧。倒也沒什麼錯的地方。暖漪已經想好了，離開是不能離開的，拋棄楚驤跟孩子，她做不到。可是帶著楚驤跟孩子一起離開這裡，那簡直是天方夜譚，白日做夢。

  所以，她願意去適應，適應楚驤現在不穩的心境，面對完全陌生的環境，雖然會覺得不舒服，但她在其中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每日烹茶賞花，倒也不失為一種樂趣。

  霍祈跟妹妹碰了一杯酒，有些感性地說：「我也不是非走不可，只不過你 這身份有些礙眼，遲早會被拿出來做文章，我倒是皮厚不怕什麼，可她最重臉面，到時候被說不好的話，怕是受不住。再者，還有寶兒，總不能讓別人戳寶兒的脊梁骨。」

  佟盈萱曾經是楚驤側妃的事實改不了，佟家人也不會放棄佟盈萱這條能搭上內宮的線。鬧大了，什麼傳聞都會有。霍祈最了解這方面的事，多難聽的話他都聽過。甚至於打仗的時候，都有人說楚驤為了讓霍祈給他賣命，不惜將自己的側妃送給霍祈當玩物。這話太誅心，辱沒了佟盈萱，更映射了皇帝為了上位不擇手段。

  時間長了，楚驤想不處理都不行。娶佟盈萱的時候，霍祈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永遠跟在楚驤身邊了，這層關係在，遲早是要分開的。

  暖漪當然知道霍祈的顧慮，也同意霍祈的想法。

  霍祈跟妹妹多喝了幾杯，有些醉醺醺的從慈恩殿出來，才出門就對上站在殿外的楚驤，嚇得當場酒全醒了。

  楚驤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了，見了霍祈，表情不善道：「跟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