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這怎麼聽著像是你們要拋棄我?
2024-06-11 16:06:25
作者: 安白
楚驤白日裡帶著孩子騎馬教字,倒也不急著趕路,從劍南回京城原本就路途遙遠,加上楚驤不著急,竟是走了一個多月才到京城。
已是九月中旬,京城滿城黃葉,是一年中最好的時節。
麒麟兒也快要滿四周歲,這一路跟在楚驤的身邊多,竟讓暖漪生出幾分孩子驟然間長大了的錯覺。真真是飛速成長,男人帶孩子原本就糙些,因麒麟兒是男孩子本就不能太嬌氣,加上不知是不是天氣越往北走越冷的關係,暖漪竟變得嗜睡起來,經常一睡就是一整天。因從前她蠱毒發作時就是這般昏睡不醒的樣子,離京城越近,曾經的記憶就瀰漫上來,楚驤怕她身體再出什麼問題,就勒令麒麟兒不要去煩母親,要像個男子漢一般守護暖漪。
「父王,娘親她今天又在睡。」麒麟兒笑臉耷拉著,看起來很是憂愁。
最初娘親出現昏睡整日症狀的時候,父王發了好大的脾氣,麒麟兒甚至看到父王提著劍出去,將沿路的樹木全數砍禿了。他不明白娘親只是多睡了一會兒,為什麼父王會如此憤怒。還以為父母吵架了,就去問忍冬嬤嬤,怎麼才能讓父王不生娘親睡懶覺的氣。
忍冬嬤嬤就跟他說了母親從前中毒的事情,「那是王妃整日昏睡,要不是後來服用了假死藥騙過身體裡的蠱蟲,怕是早已經去了。」
麒麟兒長這麼大第一次感知到了恐懼,他守在娘親身邊,聽著她的呼吸聲。想起自己受風寒時,娘親將自己抱在懷裡,溫柔的撫摸他的額頭,還會給他唱好聽的歌謠。失去娘親,在麒麟兒的認知里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他的小夥伴里,就有田麻子是個沒娘的,聽說是田麻子跟他娘一起得了天花,家裡的銀錢不夠,就只救了田麻子一個人,而他娘,死了。
田麻子滿臉麻子,人也邋遢,經常被人欺負。田麻子來給麒麟兒磕頭,認了麒麟兒當老大之後,麒麟兒護著他,才讓他不受人欺負。不過田麻子身上經常帶傷,田麻子說是他後娘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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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我親娘還活著,就好了。」田麻子私下裡給麒麟兒哭,說後娘罵他是個克母的煞星,心情好就罷了,若是受些閒氣必然是要打他出氣的。田麻子沒有親娘,只能忍氣吞聲。田麻子說他記得親娘,他當初犯天花,親爹要丟了他,是娘親捨不得,生生守著他,給他餵藥,救活了他。沒想到自己卻染了相同的病,丟了命。
田麻子眼淚掉下來,在滿臉麻子中,一點不起眼。
「你要好好活。」麒麟兒拍拍田麻子,「你娘親為了你活著都舍了命,你不能讓她白死。」
忍冬說暖漪中了蠱蟲的毒,聽說是蟲子,麒麟兒就在想,會不會是他平時抓回府里的蟲子傷了母親。他最喜歡蟲子,經常抓來府里嚇唬人,娘親這般美麗,說不準就是某個臭蟲子害人。
想著因自己頑劣害了母親,麒麟兒坐在暖漪床邊悄悄抹淚。
暖漪睜開眼睛就看麒麟兒淚流滿面的模樣,嚇了一大跳,「這是怎麼了?誰惹你了?」
麒麟兒是個小霸王,有人惹他不高興,睚眥必報,哪裡見過如此委屈哭泣的模樣。暖漪很吃驚。
沒想到母親突然會醒,麒麟兒舉起手臂,用袖子一抹眼淚,轉身就跑,深怕被母親看到自己偷哭的樣子。父王早就說過,男兒流血不流淚,舅舅也說男子頂天立地,哭鼻子算什麼本事。
一路跑出去,麒麟兒被風吹紅了臉,對著楚驤說母親又睡了一日。
楚驤拍拍他的腦袋,讓他去找全安他們,自己進了屋。
已經距離京城不到三十里了,他們在等皇帝最後的允許,好進城。
楚驤進屋見暖漪已經醒了,並坐起身看起來是想要出去的模樣,「幹嘛去?」
暖漪哪裡還睡的住,「我剛看麒麟兒在哭,是怎麼他了?還是不舒服?」
楚驤剛才就看到麒麟兒紅腫的眼,不過他沒有主動提及,孩子有自己的心情,不願意說,就不該去問。
「大概是心疼你,沒事,這會找全安他們練劍去了。」
暖漪這才放心下來,「感覺他 間長大了。」
如今會騎馬還會主動去練劍,在蓉城時,整日裡就知道瘋玩,哪裡會主動練武。
楚驤做到床邊,「自然是要長大的。」說完摸摸暖漪睡的紅彤彤的臉頰,「感覺怎麼樣?」
他一問,暖漪臉更紅了,「等到了京城再找個御醫來看看,我自己診的怕出錯。」
楚驤輕笑,「你真是嚇死我。」
「什麼死不死的。」暖漪不許他說這個字,「也不能怪我不注意啊,這跟懷麒麟兒的時候,完全不是一個情形。」
懷麒麟兒的時候,她就是想吐,可這一次,她完全沒有想吐的 ,就是困,成天睡不醒。剛開始根本沒想到是又有了,還以為臨近京城,蠱毒的威力又回來了。
不僅嚇壞了楚驤,暖漪自己也是心中膽怯。
時間長了才發現不同。
楚驤只是看著她笑,那笑容多少有些得意。
暖漪捶他,「你乾脆去廟裡當送子娘娘去得了。」他說求神拜佛不如求他,還真讓他說准了。竟然真的有了,暖漪覺得不可思議,在蓉城兩年多都沒懷上,怎麼進京路上,這般顛簸,卻有了孩子。
楚驤輕斥,「我管其他婦人懷不懷孩子呢。我只給你送子就花光了力氣。」
暖漪又捶他一下,什麼渾話都敢說。
不過,暖漪悠悠嘆口氣,「這孩子來的真不是時候。」
相比於麒麟兒在萬眾期待中到來,這一次他們進京,前路未卜,到底是個什麼情形還不一定。若是在蓉城懷上,自然能從容應對,可如今,卻多了幾分不確定。
楚驤捂住暖漪的嘴,瞪她,「好不容易求來的孩子,高興還來不及。說什麼喪氣話。」
打心底深處,楚驤是開心的,幾乎要樂瘋了。暖漪能重新孕子,對他來說簡直再沒有比這更開心的事。如麒麟兒那樣聰慧的孩子,有多少個他都不嫌多。多多益善,越多越好。
暖漪當然能感覺到他的開心,尤其是一開始他以為她毒發,幾乎萬念俱灰,轉瞬間又說是有孕,天上地下,心情起伏太大,以至於楚驤到現在還沒有從亢奮中舒緩過來。
「進京之後,少不得要見人。你在前朝處事,後宅應酬不可或缺。這也不是從前了,你可以做個孤臣。」暖漪也不是憑空說出喪氣話的,自然是有許多的考量,從前楚驤走的是孤臣的路子,與大臣不多結交,所以暖漪可以縮在後宅不見人。如今成了太子,作為太子妃,暖漪最好表現的和善親民比較好,尤其是楚驤這個性子,最是冷硬,不好接近。夫妻倆總要有一個好說話,才能籠絡人心。暖漪就要走這條路。
躲著不見人是不可能的,可讓她挺著肚子應酬交際,實在是疲憊。
最最關鍵的是,暖漪不看楚驤的眼睛,「原本你後宅就乾淨,如今佟盈萱還走了。進了京,我懷著孩子,無論是父皇抑或是有心依附你的臣子,必然會給府里送女人進來。」
說不吃介意,不吃醋是假的。
暖漪想著想著眼淚都開始打轉,「我知道這麼一直霸著你不對,可我.......我就是受不了。」
皇家子嗣,楚駿後宅女人無數,楚騏都已經有了六個孩子,聽說都不是一個母親生的。楚駟剛成婚,待妾的兒子卻已經出生。唯獨楚驤,就守著她一個,也只有麒麟兒一個嫡子。
無論怎麼看,都顯得她小氣了。可她就是過不了這一關,就是大度不起來。
「別哭。」楚驤給她擦眼淚,「看來這次定是個女兒,如此愛嬌。」
暖漪也知道為這個哭很丟臉,她從前也沒有這般過,就是當初佟盈萱進府,她心態都調試的比現在好。可能是蓉城這兩年獨寵且平淡的日子,讓她養大了心。
楚驤指尖還有她的淚水,像是能通過指尖感知到心裡,咸中帶苦。
「她們想守著空院子,我們便給她們一間空院子,東宮地方大,咱們不至於養不起人。」楚驤這般說。
他跟暖漪之間的感情,早已經不是幾句話就能說清楚的。說實話,從小到大,他唯一接觸過的女人就是暖漪,讓他跟陌生女人相處,他自己都覺得彆扭。
不知該說什麼該做什麼。
暖漪哭地抽咽,「你現在說的好,到時候看到個漂亮的,哪裡還會記得我們。」說著就來了氣性,「到時候我就帶著麒麟兒還有肚子裡的這個回蓉城,跟我哥哥還有嫂嫂一起過。」
楚驤笑了,「這怎麼聽著像是你們要拋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