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可以只活自己了。

  楚驤將其他人都遣出去，他自己獨自守著暖漪。

  霍祈起先有些不放心，不過想了想還是妥協下去了，畢竟楚驤有句話說得對，對暖漪來說，最重要的人怕是楚驤這個夫君，而不是他這個哥哥。

  蓉城這座王府蓋的倉促，卻並不簡陋，暖漪臥房裡全是楠木家具，尤其是楠木滿金牡丹藤蔓紋六柱撥步床，盡顯奢華。楚驤坐在床邊，目光盯著躺在白色床單上的暖漪，她周遭的一切都是白色的，聽霍祈說，是為了能更清楚的看到蠱蟲離開她的身體。

  長長的烏髮散在白色的床單上，顯得她像是個易碎的玻璃人。

  大概只有他們倆獨處時，楚驤才能徹底放鬆下來，那些對外人難以啟齒的話，才能開口。

  「你知道嗎？安國公那老賊謀反了，當年『三王之亂』，安國公府兩位嫡子身故，看來安國公一直都沒有將這件事忘記，這麼多年伏蟄，等的就是這一天吧。他覺得這個皇位，是皇家欠他的吧。」楚驤輕輕說，就像是平時他在外奔忙，回到府中時，兩人將床幔放下來，形成一個小小的獨立空間，在這裡，他們可以談天說地，暢所欲言，那些不該說的，犯禁忌的甚至是大逆不道的話，都可以說。只不過那時是暖漪說的多，楚驤聽得多，現在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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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驤伸出手，手指頭輕輕拂過暖漪的手背，她身上的溫度太過於冰冷，每每碰觸都讓他心悸。

  假裝感覺不到她的冰冷，他接著說：「這事之後，安國公府必定被清洗。」他父皇是個多疑且心狠的皇帝，這麼多年安國公府在朝中多有跋扈，原本皇帝前些年故意冷著皇后，培植楚驤的勢力，很大的原因就是壓制安國公府。皇帝已經看蕭家不順眼久矣，只不過楚驤勢起的太快，皇帝感到不安了，才會對安國公府稍抬一抬手。沒想到安國公府這時候竟然會鋌而走險。大概也是安國公知道如是不拼這一把，安國公府遲早會被皇帝清除，成為砧板魚肉。

  楚驤微微揚起頭，「接下來........安國公府沒了，皇后怕是也活不長了。」謀反的事情不管皇后有沒有參與，都脫不開干係。

  安國公府一系全部覆滅，就算皇帝念著父子情，不動楚騏的性命。但楚騏未來絕對不會再有過去的光環。

  楚驤的手指頭又在暖漪的臉頰拂過，「你醒來我們怕是就要準備回京的行李了。等回去，先將義父的墓地遷一下，那地方實在有些遠。然後.......你還想做什麼？給你在京城開個最大的醫館好不好？你大婚前開的那個一直也沒有時間細心去經營，這次許你去坐診好不好？還想要什麼？如是進了宮，我將細料庫的鑰匙給你好不好？各地上供最好的藥材都有，任你取用。」

  有些說不出下去了，楚驤凝著暖漪的臉龐，有些喪氣說：「愛你無欲無求只想追求自由。如今卻有些恨你如此，你若視財如命，我自可以許你金箔寶石。你若想要掌權臨朝，將來讓你坐上皇后之座，與我共治天下也不是不可。偏偏這些，你都沒興趣。」

  楚驤原本挺的筆直的脊樑有些累了，他軟了身子，趴在暖漪身邊，有些玩笑的說：「你是不是安心了？你哥哥在你身邊，你覺得毫無牽掛，才會吃這種藥。你不想要我了對不對？」

  「明明是你讓我去的。」

  「你說過不會放棄我.......」

  ——

  夜色漸濃，霍祈站在暖漪的屋外，看著屋裡漆黑一片。當時暖漪交待過，為了效果逼真，夜裡不要點燈，就讓她完全進入停屍的狀態。

  只不過楚驤在屋裡，水米未進，總是讓人忍不住擔心。

  佟盈萱不知何時出現在霍祈身邊，問他，「王爺還在裡面？」

  霍祈微微側頭看她，因為暖漪這情況，入夜後，整座王府都只是點了很少的燈照亮，光線暗的很，微弱的燈光照在佟盈萱的臉，讓她原本溫柔的眸子更顯出幾分嬌弱。

  心裡雖然有些不舒服，但霍祈還是按照常理說：「他一路疲憊，今晚怕是要去你屋裡歇下。你將麒麟兒交給忍冬她們幾個就行。」

  聽了這話，佟盈萱不自覺露出一絲譏笑，「你倒是挺會為我們王爺安排。」

  霍祈摸不著頭腦，他這話說的再正常不過，佟盈萱嫁給楚驤當側妃已經有幾年的功夫了，暖漪現在這模樣，總不可能伺候楚驤梳洗安歇，難道不該去佟盈萱那裡。

  想了想，也只能說：「他就算今晚守著暖漪，明日也會熬不住的。總要休息。」

  從京城一路快馬而來，跟在楚驤身邊的人都已經筋疲力盡，全部安排下去休息了，難道楚驤是個鐵人不成，還能沒日沒夜的守著暖漪不成。

  佟盈萱不知自己在憤怒什麼，越聽這樣的話越氣憤，「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說完轉身就走。

  夜風帶著幾分寒氣，蓉城的氣候跟京城不一樣，這裡經常下雨，水汽足，風裡都像是帶著濕寒，風夾雜著濕氣裹在人身上，她並不適應。

  一口氣走出好遠，才明白自己在憤怒什麼。大概她早已經認清事實，那就是楚驤絕不會來她房裡安歇。不僅她自己這樣認為了，並且生出一種理所當然。

  所以霍祈說楚驤會來她這裡安歇的時候，她覺得自己被冒犯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回到了未出閣的時，若是有人說有男人會夜裡宿在她房裡，她也會惱羞成怒一般。

  楚驤用長久的冷漠，讓佟盈萱徹底在心底里跟他劃清了界限。

  暖漪就算真的沒了，楚驤就算要寵愛新人，那也不會是她佟盈萱。

  佟盈萱抬頭望著天上的星星，笑起來，她這人一貫傲氣，從前那些關於愛情、婚姻的幻想都已經消失。離開京城時，甚至連對家族的責任都沒了。

  佟家對楚驤一直示好，沒有得到回應，又因為楚驤就藩，如今早已經將寶按在其他人身上。

  對家族這樣的選擇佟盈萱沒什麼好抱怨的，只覺得輕鬆，她往後終於可以只活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