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驚變
2024-06-11 16:05:44
作者: 安白
楚驤一直在城外等消息,釋棘靜靜陪在他身邊,老僧入定,靜默無比。
到午時,太陽高照,城中街頭卻沒有多少行人。京城百姓經歷過的事情多了,僅僅是一點點風聲就能讓他們靜若寒蟬。原本街市上的比武擂台都消失了,就連尋常賣貨攤子今日也不見出來,整座城空空蕩蕩,沒了前些日子的熱鬧與嘈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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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公公喬裝改扮出了城,到了楚驤面前,單公公不比暗衛,他對宮裡的情況了解甚深。
楚驤親自扶了單公公起來,問他事情發展如何?
單公公瞅了眼釋棘,釋棘知趣退下去,只留單公公與楚驤兩人。
楚驤扶著單公公坐下,從來不敢在楚驤面前坐下的單公公今日卻一改往日作風,坐下了。他這身子能熬到今日,已經算是造化。原本閹人就命短,缺了命根不說,在宮裡多年苦熬,再好的身體底子都毀了。這些年楚驤養著他,沒讓他遭過罪,暖漪那王妃雖然呆傻,卻是個心善的,給他不知餵進去多少好藥,讓他能苟活到如今。
現如今已經是強弩之末,再硬撐著了。
楚驤能感覺到單公公的疲憊,心裡愧疚,「是我無能,如今還讓公公奔波。」
單公公搖搖手,「能為小主子出力,是老奴之幸。」
簡單問候兩句,就切入正題。
單公公說:「沒想到真如小主子所料,那安國公竟如此大膽!」
楚驤早先有些猜測,只不過他跟誰都沒提起過,畢竟茲事體大,他也拿不出證據來,只是憑空揣測。
那老安國公借病推了身上的國公之位,並且躲出皇宮,將偌大的國公府交給蕭連旭一個未滿三十歲的毛頭小子,實在是不正常。尤其是皇后當時處境艱難,皇上又認回楚驤,楚騏這個被安國公府壓了寶的皇子,地位岌岌可危。
這般情況下,安國公不敢就此沉寂。
為了能保住皇后,保住楚騏這個皇子,安國公可是失去了兩個最倚重的嫡子,這般代價,怎能說放棄就放棄。
既然安國公不該就此落寞,那麼他卸下官職,避開京城的圈子,藏於人後是為了什麼呢?楚驤判斷,怕是臥薪嘗膽,隱於暗處謀劃大事。
這世上最大的事情。莫過於謀反!
一朝得勢,天地巨變。
原本安國公的計劃可謂天衣無縫,暖漪不過是其中一環,因暖漪的毒,楚驤無論如何都要跟呼衍丘接觸,並且這份接觸要掩人耳目,在外人眼裡,就會交往甚密,若是被有心人加以利用,就是圖謀不軌。然後就是這宮變,楚驤曾長時間掌控京郊大營,朝中能調遣軍隊的皇族,楚驤首當其衝。
在呼衍丘進京時動手,如果楚驤所料不錯,京城前些日子湧入的各方江湖人士,也會參與進來,這些人有些是匈奴人,更多的不過是閒散人士,但到最後,相信他們都會將主使者的名號推給呼衍丘。
那麼就坐實了楚驤跟呼衍丘聯手逼宮,甚至謀反的事實。
到那時候,楚驤大破匈奴消滅匈奴王廷的功勞將被顛覆,他會變成賣國求榮的叛賊。
就算是楚驤也要大呼一聲好計策,能一舉除掉實權王爺,楚騏最大的競爭者,還能將匈奴人一網打盡,一個不留。
再往深,楚驤不敢想。
單公公卻說了出來,「皇上中毒了。」
皇帝的身體情況乃是一等機密,除非天子近臣,否則就算是後宮皇后怕是都不能第一時間獲知。
單公公在宮中眼線眾多,所以才能得到第一手資料。
楚驤冷笑,果然這些人有膽量動手,就不只是想要除掉一個王爺一個匈奴單于。
「父皇就算死也會先把他們殺乾淨。」
其他的事情,楚驤可能會沒有把握,但對於當今聖上,楚驤很有信心,那是殺光了兄弟登上皇位的人,就算不幸中招,也絕不會就此山善罷甘休。
單公公聽了這話,靜默了片刻,才說:「先帝若是有這樣的魄力,也不會不得善終。」
看勾起了單公公的心事,楚驤安撫他,「畢竟對象不同,若作出這種事情的人是麒麟兒,我也不會有魄力。」
當初先帝面對的是自己最心愛的兒子,所以才會猶豫,導致最後棋差一招。
可如今這對象換成安國公,皇帝絕不會有半分遲疑。
提起麒麟兒,單公公突然一反常態,強辯道:「小公子絕不會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也不會如此愚蠢。」
一句話把楚驤逗樂了,在這樣壓抑的氣氛中,能笑出來實在難得。
摸摸下巴,楚驤妥協道:「好好好,他千好萬好,行了吧。」
單公公一臉篤定,「當然。」
楚驤跟暖漪去衛城的那將近一年時間,單公公帶著麒麟兒在宮裡,朝夕相處下,感情自然深厚。
念及此,楚驤說:「此事平息,公公跟著本王去劍南吧。」
單公公猶豫片刻回答:「老奴還要守好這座皇城等著小主子您回來。不能輕易離開。」
這宮裡盤根錯節的關係網,離了他,怕是就要斷了。再說,如今宮裡那些猴兒,精的很,若不是他出面,怕是轉眼就能換了主子,單公公要留在京城盯著他們。
楚驤搖搖頭,「經過這事,宮裡的人怕是會被血洗。」皇帝本人中毒了,那宮裡伺候的人,就都別活了。
就算皇帝明面上不會讓外面的人看出什麼異狀來,但暗地裡,血洗宮人是必然的事情。單公公原本留在宮裡的眼線,恐怕保不住了。
單公公對此倒不可惜,「連皇上都守不住,他們該死。」
皇帝的周遭事物,都是經過人手的,能讓皇帝中毒,周遭伺候的人可不就是該死。
楚驤輕輕搖頭,當今聖上當年是從衛城打回來的,對這座皇宮才不過掌控了十多年,而安國公這類世家,祖祖輩輩就在京城深耕,宮裡哪裡有個耗子洞都能摸清。皇帝高高在上,未必防得住這些有心之人。
單公公也知道這個道理,他說:「正因此,老奴更不能走。宮裡選人無非就是那幾個地方,淨身的太監師徒幾輩人,任外面風雨飄搖,血流成河,他們都是不變的。只要宮裡的貴人還需要人伺候,那就繞不過他們。」
那皇宮看起來輝煌璀璨,帝王一代代換,但底層的宮人,卻始終是那些人。
就算老一輩死了,下面的徒弟也會上來接手,外人想要插手進去,比登天還難。這皇宮,說是皇帝的宮殿,可。說是太監宮女的宮殿,也可。
宮裡的明殿暗殿,明路暗道,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