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死,都無家可歸。
2024-06-11 16:04:10
作者: 安白
「王爺!出事了!」
距離京城還有半日的路程,楚驤接到線報,說暖漪的祖母在聽說霍鐸戰死的消息後,咽了氣。
原本鎮北侯府老夫人年近古稀,經歷闔府被下獄這一遭,身體底子已經掏空了。大牢能有什麼好待遇呢,就算是王公貴族進去,照樣吃苦受罪,更何況是個毫無權勢的老婦人。
當初霍祈降敵的事情來得太快太急,根本容不得妥善安排,就連霍鐸在那個關頭都是自身難保,又有誰會去關心老夫人。
能捱到如今才咽氣,已經是那老夫人體格硬朗了。
楚驤雖然在鎮北侯府長大,但對這位老夫人並沒有太多的感情。老夫人對府里的孩子感情寡淡,近些年最疼惜的只有她那外甥女,跟楚驤幾乎沒有過任何交集。甚至多次當面嫌棄鎮北侯費米糧養活楚驤這麼個毫不相干的『孤兒』。
老夫人的死,楚驤能淡然處之。但他拿不定主意暖漪是否能心平氣和,畢竟在內宅住了那些年,每日早起去給老夫人請安是免不掉的規矩。就算只是面子情,相處那麼多年,也會深厚些。
這些日子暖漪精神狀態並不好,有時會莫名哭泣,楚驤想安慰她,都不被允許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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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著暖漪剛失了父親,又與親哥分離,她會情緒失控完全在情理之中,楚驤給了她最大的空間去調整。
現在手上這老夫人逝世的消息就成了燙手的山芋,到底要不要讓暖漪知道?她原本就深陷情緒的漩渦,要不要再給她增加一筆。
沒等楚驤考慮清楚,就聽外面有侍女大喊,「王爺出事了!」
這侍女是楚驤在沿途經過的街市買下的。當初離京走的匆忙,暖漪身邊連個貼身侍侯的人都沒帶,一路上她不僅要照顧自己,還要伺候楚驤。那時風聲鶴唳,霍家到底是個什麼前景一言難盡。霍鐸都被關押在囚車裡,能給暖漪自由已經是法外開恩,絕不可能再給她王妃的排場,僕從如雲。
好在暖漪堅強,根本也不在意這些,後來跟霍祈一起被困在北疆,洗衣燒飯扎帳篷,就沒有暖漪做不來的事情。
楚驤驕傲的同時也心疼,尤其是她從不叫苦,只留下滿手的厚繭。
霍鐸已死,楚驤私以為霍家付出的代價已經夠大,再者能一舉戰勝匈奴,消除心頭大患,朝廷也該有胸襟,放過霍家的其他人。暖漪既然是王妃,就該有王妃的待遇,不能繼續自己操持一切。
外面買的侍女,只能要求身家清白,規矩格調到底差了些,天色已晚,在驛站之中,高聲喊叫,讓楚驤很不適應。
從室內走出,楚驤正打算訓斥侍女不該如此喧譁,就看那侍女面無人色,慌的說話都結巴,「王妃.......王妃她吐血了!」
楚驤瞳孔一縮,什麼都顧不得,提起步子就往暖漪的臥室沖。
進門看到的畫面可謂驚悚。
暖漪原本是靠坐在床上的,此時頭朝床下倒著,長發披散落在地上,一動不動。
「暖漪!」楚驤上前將暖漪扶起來,看她嘴角還在潺潺流血。
嚇得心魂俱裂,對著門口大吼:「快傳郎中前來!」
侍衛領命跑的飛快。
楚驤自責不該放縱暖漪的排斥,任由她獨自呆在房間裡,他們倆若是形影不離,必然不會讓她這般頭朝下倒在床上。
原本呼救的侍女此時被侍衛帶進來,面對楚驤幾乎是嗜血的眼,侍女嚇地哆嗦:「不賴我,真的不賴我,我就是想問王妃要不要出去走走,哪知道進門就看到她倒在床上。我過去拍拍她,就看到了血.......血.......」
這侍女是小門戶養大的女兒,為了給弟弟定親,父母狠心將她賣了。其實沒經歷過多少事,膽小如鼠,做事情也不夠利索,暖漪一般不讓她在跟前伺候。
只不過路上多個女孩子在身邊,總是方便一點。
暖漪跟著父親的棺槨回京,不能繼續做男子打扮,一切要按照王妃的規格去進行。身邊不能沒有人,只不過這個人........實在是爛泥扶不上牆。
郎中來的很快,畢竟這裡靠近京城,繁華程度遠遠高於衛城。
年輕的郎中專門蓄了鬍鬚顯示自己高深,把脈之後,吊書袋說了一堆醫書里的詞。
楚驤不耐放,「簡單說!」
懾於驤王威勢,郎中立刻言簡意賅,「王妃氣虛肺堵,乃是心病。」
心病?
楚驤讓郎中開了藥方,去抓藥。
自己則拿著帕子給暖漪清理嘴邊的血跡,郎中來之前,暖漪就已經停止吐血。
不過早前吐出來的血量,已經觸目驚心。
抱著暖漪,楚驤喃喃自語,「你一貫灑脫,在北疆深陷囹圄,都不曾放棄。為何如今會將自己逼到如此境地?」
眼下已經過了最困難的時期,若是暖漪心理承受能力不強,早就該鬱結於胸,爬不起來了。沒道理現在才這樣。
「你自己說過,誰死你都不死,這話我記著的,你敢騙我,看我怎麼治你。」楚驤感覺暖漪在自己懷裡毫無聲息,說不出的恐懼。
郎中的一碗藥灌下去,暖漪依舊沒有醒來。
楚驤好幾次都忍不住去嘆她的鼻息,她看起來真的像是已經沒了。
便是從北疆回到衛城時,她虛弱極了成天昏睡的時候,也不曾像現在這樣,悄無聲息。
楚驤不敢再耽擱,次日一早就帶著隊伍奔向京城。
因帶著霍鐸的棺槨,所以楚驤帶的這一隊人馬全部帶孝,白衣進城。
京城百姓紛紛駐足圍觀,甚至有人放起鞭炮,迎接征戰歸來的戰士。楚驤從前跟霍鐸回京都是百姓歡呼雀躍,榮耀加身。這一次,百姓們卻都安靜下來,不少人低著頭默哀。霍鐸是百姓心中的戰神,不管霍祈做下多少混帳事,都不損霍鐸的威名。
一路氣氛肅穆,楚驤都肅然起敬起來。
哪知道棺槨運到鎮北侯府,發現鎮北侯府依舊貼著封條,還沒有開封。
那封條是聖旨貼的,楚驤不能私自開啟。他也不能將霍鐸的棺木運回驤王府,進退兩難之下,楚驤當即決定將棺槨放到城中皇覺寺中。
皇覺寺的主持答應替霍鐸舉行法事,才算是將這事圓滿的化解過去。
放下棺槨,將暖漪也留在皇覺寺的禪房之中,楚驤只帶了兩名近身侍衛,騎上快馬,直奔皇宮而去。
這一刻,楚驤內心是憤怒的,火都已經燒到了嗓子眼兒,霍鐸為國戰死,於情於理該給他相應的禮遇,且皇帝已經下旨允許國葬,那如今又是怎麼回事?
死,都無家可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