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你若恨，就恨。

  談起眼前戰事，在場眾人都滔滔不絕，尤其是方谷良，今冬一直打勝仗，甚至差一點就能殲滅匈奴王廷，現如今成了這副田地，他豈能服氣。在楚驤、霍鐸到來悍城之前他就已經想好了接下來要如何應對，此刻不過是對著霍鐸楚驤，複述一遍罷了。

  衛城的兵卒幾乎完全保留，雖然目前士氣上有損，但霍鐸和楚驤的到來，無疑是一劑強行針。

  方谷良拍桌說道：「末將願為先行軍，明早就啟程，直取衛城！」

  霍鐸搖搖頭，「你另有安排，明早由我帶兵回衛城迎戰。」

  衛城只是西北邊防上最重要的城池，其實防線綿延上百里，霍鐸想讓方谷良去另一個駐軍的營地。

  「若我料想不錯，匈奴的主力部隊，應該已經啟程去往關西。」

  匈奴人跟本朝交手這麼多年，如今奪下衛城，絕不可能老實守在城裡等漢軍反撲。必定有所動作，霍鐸推斷，匈奴人第一步就是要奪取關西。

  「若我軍大軍逼近衛城，關西這個方位，是可以繞道夾擊的，到時候腹背受敵，首尾不得相顧，乃大忌。」

  

  霍鐸的話自帶力量，如雷霆萬鈞，之前方谷良說了那麼多，都不如霍鐸這一句。

  如此這般，反攻的策略就定下來。

  等楚驤從指揮所里出來，外面已經月掛柳梢頭。

  他問身邊的暗衛，「王妃呢？」

  「在後院。」

  這裡只有兩排屋子，前面一排就是剛才的指揮所，今晚霍鐸跟方谷良就睡在這裡。特別照顧楚驤這個王爺，將後面一間屋子完全讓給他跟暖漪居住。

  楚驤往後走，很快就找到坐在屋檐下的暖漪。

  月亮打在她臉上，這段時間趕路辛苦，她根本顧不得打扮，上次泡進浴桶洗澡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今晚能用瓢舀水將身上的塵土汗漬沖一下，就已經算是條件不錯。

  身上穿著黑灰色的男裝，頭上半點裝飾也無，原本有些豐腴的臉頰消瘦下去不少。

  楚驤就在她身邊坐下，不顧地上寒涼。

  他就這麼陪她坐著，一句話都不說。

  暖漪沉默了一陣，才問他，「你說麒麟兒在做什麼？」

  楚驤剛經過頭腦風暴，到這會兒滿腦子都還是明日的戰局，突然提起麒麟兒，他都有些反應不過來。想起兒子，即便是冷情如楚驤，也忍不住唇角上揚。

  那孩子出生的時候就壯實，滿月時胖的手臂如藕節。滿百日抱進宮，眼睛已經能睜好久，一眨一眨盯著人看，靜水流長的，像是能看到人心裡。

  小小的嬰兒，皇帝說長得像楚驤，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更多的人說長得像暖漪，那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絕對是暖漪的翻版。

  讓楚驤說，他看孩子其實誰都不像，就是孩子的模樣，是他心裡的圓滿。

  西北的夜，風大寒涼，他們坐的地方簡陋孤寂，明日就要奔赴戰場，今夜想起那個軟糯的孩子，楚驤突然就生出幾分感恩之意，「漪，謝謝你。」

  要不是那個小嬰兒牽絆著，他與暖漪怕是早已經勢如仇敵。

  她不說，他也懂。

  他們兩個人，從相遇的那刻起，就好似有互通心意的功能，楚驤這一個『謝』字背後的含義，暖漪也懂。

  她裝作沒聽到楚驤的話，「應該是睡了。那小子能吃能睡，夜裡只要吃飽都不怎麼哭。」

  「暖漪，義父同意讓我去。」

  還是聽不到他說的話，暖漪仰著頭看天上的月亮，還是說孩子，「你說麒麟兒長大會不會記得我？」

  「漪.......」

  曾經很長時間，暖漪受不了楚驤這麼叫她。別看他歲數大了她幾歲，但當初救他的時候，他太慘，身體又弱，後來總是撒嬌撒痴，叫她一聲『漪』，暖漪就能生出萬丈豪情來，總覺得他是她的人，她要護好他。

  今時今日，他再如此，暖漪還是會受不了，但更多的是憤怒。對自己會心軟的憤怒。

  楚驤說：「明日我將單獨帶一隊人啟程，去.......」

  「去殺我哥！」暖漪搶答，說完就站起身，「你沒聽副將說嗎？他受了重傷！」

  若霍祈真是叛國，那取他狗命，暖漪無話可說。但現實並不是這樣啊，他是為了手下兵卒能活命才妥協。

  三千條命啊！

  暖漪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若是旁人怕是寧可用這三千條人命來換名聲，為國盡忠，全軍戰死。這的確是會被傳頌的英雄事跡。但偏偏主將是霍祈，他也許在乎自己的名聲，但跟切實的人命相比起來，自己那點名聲又算得了什麼？

  匈奴就是摸清了霍祈的脾性，才會開出這樣的條件，只要霍祈投降，就放他手下的兵離開。

  看出暖漪激動，楚驤坐著不動，今晚情緒失控的人何止暖漪一個。

  「倒是寧願他當了走狗。」楚驤這樣說。

  若是霍祈真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殺他，楚驤不會有任何猶豫，但眼下，他又能怎麼辦？

  霍祈必須死。

  他不死，整個霍家就要陪葬。

  楚驤問暖漪，「你想過義父嗎？若兩人真在戰場相見，你要義父出手嗎？」今晚霍鐸答應讓楚驤明日帶暗衛先行一步去暗殺，不也是怕自己下不了手嗎？而且，私下弄死霍祈，說他為罪自縊。總比讓他真的上戰場跟我朝軍隊面對面好，若真兩軍對弈，霍祈哪怕只是露面，沒有為匈奴出半分力，那也是要被寫入史書的叛將！

  總要有人做惡人，那這個惡人就由他來做吧。

  楚驤站起身，將暖漪抱進懷裡，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親密過，這個擁抱像是隔了千山望水。

  「你若恨，就恨我。」楚驤摟緊了懷裡的女人，這是他想要用一生去呵護的愛人，但顯然，他做不到了，殺了霍祈，暖漪怕是永遠都不會原諒他，可他別無選擇。

  暖漪一口就咬上他的脖子，身上衣物繁重，她咬不到肉上，只有脖子是露在外面的，暖漪咬的狠，不一會兒就有了血腥味。

  等她鬆口，還沒來得及抬頭就被楚驤堵住了嘴，兩人口中都是血的味道。

  楚驤將暖漪抱起來，根本不給她掙扎的機會。他們自從暖漪懷孕就沒有酣暢淋漓的親密過，生完麒麟兒，暖漪又要親喂，孩子成天在兩人之間，不曾有機會放肆。

  今夜，暖漪也像是發了瘋，揪著他，又掐又抓，手下沒個輕重。

  她越是如此，楚驤越狠。

  他可真狠吶。

  狠到暖漪哭。

  「漪.......你沒得選，只有我。」

  暖漪內心吶喊，憑什麼？憑什麼這個男人能如此霸道殘酷？憑什麼他認為就算殺了霍祈，她也只能跟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