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錯了,都錯了!
2024-06-11 16:03:25
作者: 安白
暖漪哪裡說得清呢,她能救得了誰?只能搖頭。
楚驤問她,「咱們這趟出來帶了多少人。」
「五千。」
從京郊大營點兵帶出來的,只有五千人。
「衛城有多少西北軍?」
所謂衛城,不單單指的是衛城一座城,一座城尤其是衛城這樣的邊塞小城,平時城裡能有一兩萬常住的居民已經足夠。國境防線卻不只是一座城,西北軍嚴防西北一帶與北疆的接壤邊界,營房綿延上百里,如果將這些兵卒全部聚集,怕是有十萬之眾。
暖漪不清楚具體的兵卒數字,只能說個大概,「怕是有幾萬。」
楚驤望著不遠處的河水,今晚月亮又圓又亮,倒影照在水面上,像是一條銀河,閃著光。
「若你哥投降時帶著手下的兵,那麼你認為我們這五千人是不是你哥的對手?」
暖漪瞳孔震盪。
下意識的反駁,「我哥他不會.......」她想說霍祈不會帶著手下的兵來打楚驤。
怎麼能自相殘殺呢?
但轉念一想,霍祈都已經寫了投降書,他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衛城沿線的守軍,霍祈若帶走一部分,其餘剩下的人必定軍心渙散,面對昔日主將叛變,當地兵卒到底會怎麼選擇,現在根本推測不出來。
匈奴軍隊今年冬天屢次進犯,雖不敵我邊防戰士,卻也實力不俗。若是現在加上霍祈以及跟著霍祈的這部分人,我方又有多少把握能打勝?
楚驤說:「如果我料想不錯,父皇應該調了劍南的軍隊北上,若我們不能禦敵,那也要探出虛實,以便於後面的軍隊布局。」
皇帝沒那麼容易相信旁人,即便是親兒子,也不會全然放心。讓楚驤帶著霍鐸先探一探虛實,後面還有大部隊會挺進。
「我們現在需要自保。」楚驤對暖漪說。
一句話讓暖漪明白了楚驤如今的處境,他要面對的不僅是叛國投降的霍祈,還有身後調過來的部隊。
若楚驤不能與霍家父子劃清界限,那麼很有可能,要被處置的人就是他。
暖漪底下頭,艱難的問,「就不能留一口氣嗎?」
什麼都不要了,就求父親哥哥活著,有口氣不行嗎?
楚驤的回答殘酷無比,「相信我,死在我手裡,是他們最好的結局。」
若是留著一口氣回京,留給他們的怕只有凌遲處死、五馬分屍這樣的酷刑,不如死在楚驤手裡痛快。
還能留個全屍。
暖漪深呼吸,喃喃自語,「真不該重生。」
上輩子是哥哥眼看著她死,當時她雖然悔恨遺憾,但絕沒有此刻這般心痛。重生一世,她竟然要眼睜睜看著父兄死在眼前,真真兒切膚之痛。
「什麼?」楚驤沒聽清楚。
暖漪的聲音就像被風吹散在林間,她不願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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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後,暖漪變得很沉默,也不再逃避霍鐸,日日都在囚車前,給父親餵飯餵水。
霍鐸手腳都上了重枷,做什麼都不方便,暖漪就在囚車外,幫他。
楚驤眼看著卻沒有阻止。
甚至於暖漪為了照顧方便,平時就跟在囚車旁騎馬行路,風吹日曬,非常辛苦。
霍鐸一開始還能沉默以對,總還是留戀女兒給的一絲溫暖。
距離衛城越近,他反倒開始抵抗。罵暖漪,讓暖漪滾。
甚至到了絕食的地步。
楚驤收到消息,從最前面騎馬掉頭過來看看情況,見楚驤來了,霍鐸讓暖漪滾回楚驤身邊去。
暖漪不動不說話,有一種固執的倔強。
望著一路跟著急行軍,黑了不少,也瘦了許多的暖漪。霍鐸心疼,他這個女兒,出京前剛產子不久,尋常女人都要養上幾年才算徹底恢復,也只有暖漪能剛生產完就跟著這麼跑,還一句怨言不說。在軍中幫著生火做飯,幫著安營紮寨,完全把自己當個男人使喚,根本沒有一絲貴女該有的樣子。
也正因為暖漪沒架子,什麼髒活苦活都干,這一路上,跟著的兵卒才會對她態度良好,不會因為她有個叛變的哥哥,對她態度惡劣。
霍鐸看了一路,再捨不得女兒,也該到了分別的時候。
「漪兒,父親能活到今日,是撿來的命。」
按照本朝律法,霍祈做出這等叛國的事情來,霍家全府都是要立即問斬的。能活到如今,霍鐸很清楚,不過是因為自己還有些利用價值。
「等將你哥那個畜生除了,父親死而無憾。」
暖漪知道父親在跟她道別,這一路,暖漪感覺自己一直在經歷道別。她跟孩子道別,父親在跟她道別。
最親最愛的人,卻不得不面對生離死別。
也有好處,經歷的多了,暖漪覺得自己如今心腸硬多了。
她能騎馬掉頭往前,嘴裡說:「趕緊走!今晚必然要到悍城!」
多日急馳,暖漪嘴巴起了一層皮。不僅僅是她,幾乎所有的兵將都處於極度疲累的狀態,但誰都不沒有喊過一聲累。
眼看著距離悍城還有十幾里的路程了,前方突然出現大批兵將。
楚驤先是命令全軍戒備,等對方近了,才發現是衛城駐軍的旗幟。
兩軍會合,對方打頭的將領是霍鐸從前的副將方谷良,方將軍!
見到楚驤的旗幟,方將軍從馬上下來,三步並兩步的上前。楚驤急忙下馬,上前與方將軍相見。
方將軍見到楚驤就跪拜了下去,聲音里全是『得救了』的悲戚,「衛城失守!末將退守悍城,特來迎驤王。」
暖漪也從馬上下來,多日騎馬,她的大腿根部全部磨破了,就算抹了藥都無濟於事,這般頻繁的騎馬行軍,根本沒有給皮膚恢復的時間,就算是最好的藥,也沒有辦法。
在京城時就聽八百里加急說衛城危矣,那還只是危,現在是確定失守了。
邊關最重要的一座城池,被敵方侵占。
楚驤扶起方將軍,問,「眼下是個什麼情況?」
方將軍此時見囚車緩緩上前,定睛一看才發現囚車裡裝的竟然是霍鐸。
頓時大怒,「快將霍侯放出來!」
楚驤說:「不可!霍祈投敵,鎮北侯罪責難逃。」
哪知方谷良臉色一變,嚷道:「錯了,都錯了!不是你們想的那樣,霍小將軍他........他是為了保全........」
話沒說完,暖漪就衝上去,揪著方谷良身上的鎧甲,「我哥哥是被冤枉的對不對?他根本沒有做錯事對不對?」
方谷良萬萬沒想到這軍中還有女的,一時撐著手,不知該如何是好。
楚驤將暖漪攔下來,見方谷良一臉有口難言的模樣,就說:「先進城,咱們從長計議。」
方谷良立刻響應,「對對對,快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