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要救你父親,還是你哥?
2024-06-11 16:03:23
作者: 安白
急行軍趕路,根本沒那麼多講究,白日跑步前進,晚上找片高地就地紮營。
從前楚驤幾乎每次離京,都會受到歡送。家裡闔家團圓吃飯是必須要有的,宮裡也會有所表示,霍鐸曾經威望頗高,尤其是打了勝仗回京,那更是街道兩旁百姓夾道歡迎,離京出征時,人群能送出城數十里地。
如這般悄無聲息的出城,一路急行軍不動聲色奔馳,還真是第一次。
深夜翻身,手臂下空空如也,楚驤馬上就醒了,不見暖漪蹤影,他翻身起來,在外行軍,晚上都是穿戴好睡覺,防著有個什麼特殊情況,還要被衣物牽絆。
掀開帳篷門帘衝出去,先是去看過霍鐸所在的囚車。這是皇帝明令要做的,雖然放霍鐸去擒拿霍祈,挽回局面,但霍鐸罪責難逃,不可能讓他體面的去衛城,這一路,他都需要在囚車中,被看押著。
更深露重,囚車上搭了一張油紙,防著晚上下雨會淋到霍鐸。
霍鐸本人倒是安穩,昔日一呼百應的大將軍,如今被關押在囚車裡,他不反抗,給飯就吃,給水就喝,安然無比的模樣。
就這一點來說,楚驤是真心欽佩的,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此刻,霍鐸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但並未睡實,聽到守衛他的小兵低聲叫了句,「王爺。」
霍鐸睜開眼就見楚驤站在囚車前。
楚驤與霍鐸對視,曾經他們情如父子,如今卻是這樣的處境,楚驤這幾日都刻意避開霍鐸,不願與他相對,總覺得難以逾越內心的掙扎。
要不是暖漪不見了,楚驤怕是走不到這裡來。
「您見暖漪了嗎?」楚驤想著暖漪深夜離開帳篷,應該是來找霍鐸了。
哪知道霍鐸搖搖頭,「她沒有來過這裡。」
不僅是楚驤這幾日逃避霍鐸,暖漪又何嘗不是,相比於楚驤,暖漪的觀感只會更複雜。
楚驤轉身就要走,霍鐸多說了一句,「勸勸她,她是個重情的孩子。」
重情,所以把父兄看的比自己還要重,事情成了如今的樣子,不僅僅是身在局中的人難過痛苦,暖漪又何嘗好過。
楚驤沒說話,只是加快了腳步。
行軍紮營,有一定的講究,一般都會選擇在水源附近的高地上。這樣的地方易守難攻,又能容納部隊兵力,且迴旋餘地大的地方。
平原和窪地會被敵人突襲掃蕩。
今日紮營的地方就是典型的高地,站在軍營外,往下看就是一條河。河邊有茂密的樹林,楚驤帶著貼身暗衛,由高往低處走,進入了那一片樹林。
樹林間能聽到揮鞭子的聲音。
楚驤心一定,讓跟著的暗衛都停下,他自己獨自上前。
暖漪在林間揮鞭,已經將樹枝打斷不少,在茂密的樹林中形成了以她自己為圓心的一片空地。
一開始暖漪只是睡不著覺,心裡像是憋著什麼,她揮鞭子只為了發泄。但真將樹木毀壞不少,心中那口氣散出來之後,就變了想法。開始用當年學過的招式來揮鞭,一招一式,雖比不得當年的一板一眼,卻多了凌厲與狠意。
楚驤飛身站在不遠處的大樹上看著在林間翻飛的暖漪,她穿了一身黑衣,身形靈巧,如暗夜裡的鬼魅。那條鞭子像是她身體的一部分,靈活又帶著殺氣。
其實楚驤從來沒有見過暖漪這般使鞭子,早年他曾教過暖漪一些招式,但那都是他揮鞭子,她看著。
後來幾年他長時間在衛城,進京回鎮北侯府,跟暖漪見面也是匆匆。就算見了,暖漪在他面前也多是溫柔的,笑臉相迎的,暖漪從沒有將狠厲的一面顯露給他看。
唯一的一次見暖漪發脾氣,還是當年在街上跟蕭連旭打了起來。
楚驤當時在馬車裡,只知道暖漪鞭子揮的好,將蕭連旭擊落,卻不知道暖漪如今的鞭子已經使到如此地步。
按說,他們是最親密的伴侶,還有一個血脈相連的孩子。可這一刻,就在這深夜的密林里,楚驤覺得暖漪很陌生,陌生到他覺得自己不曾擁有過這個身如輕燕的女人。
「暖漪。」他叫。
暖漪聽到聲音停了手,喘著粗氣仰頭,看見了不遠處站在樹幹上的楚驤。
楚驤從樹上落下,站在暖漪面前。
暖漪沒想到他能找來,其實這幾天她經常背著楚驤揮鞭子,發泄有之,刻意準備也有之,總覺得有備無患,此去前途未卜,她想做些什麼。楚驤忙著調兵遣將,還要巡視營房,沒多少時間管著她。今晚暖漪偷偷出來,原本也是想著他白天累了,晚上應該不會醒。
「你醒了?」暖漪乾巴巴說了一句。
霍祈現在成了叛國者,霍鐸坐在囚車裡,暖漪面對楚驤,做不到如從前一般親密,總覺得兩人中間隔著一層什麼。
她不願多想,只想快些到衛城,見到霍祈,大概才能真的解脫。
楚驤伸手就扯過暖漪的手臂,攤開她的手掌,果然磨出了血。
暖漪往回縮,「不要緊,回去抹了藥,明天就能好。」
她之前的日子過的太安逸,成天養尊處優的,突然開始頻繁的練鞭子,不磨手才是怪事。
楚驤望著她生了繭子磨出血的手,好多話在嘴裡打轉,卻說不出來。
定了好一陣,才說:「兩軍對陣,鞭子沒用。」
當年教她用鞭子,是想要讓她能夠有自保的能力。騎馬更是京城貴族的休閒娛樂方式,讓暖漪騎馬,只是為了散心。楚驤從沒想過讓暖漪上戰場,就算這次帶著她一起來了,他也不打算讓她真去兩軍對陣的地方。
暖漪把手縮回來,汗水打濕了碎發,夜風吹來,身上衣服被汗濕的地方一陣涼。
「我知道。」暖漪曾到過衛城,知道兩軍對陣是什麼情形,她這點功夫,根本不夠看的。這就跟民間雜耍與正規軍的對比相同,根本沒有相提並論的可能。
但她沒辦法坐以待斃,「不干點什麼,我怕自己會瘋。」
對哥哥的擔憂,對孩子的思念,對父親的心疼。她夾雜在這樣的情緒里,如果不做些什麼,恐怕真的會情緒失控。
面對楚驤,暖漪說出心底的話,「我知道你這一趟去是為了什麼,到時候不要管我。」
她就算離京的時候混混沌沌,過了這些天,她也該想明白了。
楚驤不僅是監軍,還是皇帝的特使。
霍家父子,皇帝怕是都不願讓他們活。
那麼楚驤要做的,就是在平定衛城之亂後,斬殺霍家父子,已定軍心。
楚驤手指上還沾著她手掌心裡的血,他在夜風中輕笑,「然後你打算怎麼做?要救你父親,還是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