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絕對是天命之人

  楚驤在屋內靜思良久，才轉身出門，他現在寄居在會稽郡境內的雲棲寺中，這古剎聽說已有百年的歷史。雲棲寺雖歷史久遠，但占地並不大，寺中房屋緊湊，僧人也不多。

  能寄居在這古剎內，說來也是機緣巧合。楚驤跟汪功維一道按照汪功維的地圖各處走訪，地圖是很好，不過江南多煙雨，尤其是行走在鄉間地頭，突然一陣雨來，只能慌忙躲避。楚驤外出講求利落，很少會想起來帶上大油紙傘，於是遇到雨天，躲雨就成了必備的技能。

  也是因為躲雨，在一處野外的涼亭里遇上了雲棲寺的主持弘虛法師以及他的弟子釋棘。

  當時弘虛法師身體不適，突然暈厥，正巧被楚驤碰上，他拿出離京時暖漪給他配的清露丸來給弘虛法師服下，救了弘虛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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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虛法師清醒後就邀請楚驤跟汪功維住進雲棲寺。

  這雲棲寺地理位置極佳，附近就有朝廷設下的糧倉。楚驤沒多推脫，帶著汪功維住進來，這幾日走訪附近田地，也跟來雲棲寺禮佛的當地村民聊天，深入的了解今年夏糧的收成情況。

  讓楚驤安心的是，雖然去年鬧了時疫，但因為管控、救治的及時，時疫只是在北方蔓延，江南一帶倒是沒受什麼影響。加之今年雨水多，夏糧的收成較往年來說，相對穩定，應該會是個豐收的好年景。

  唯一要擔心的就是今年雨水頗多，到了汛期要防範大江大湖決堤，影響下一季的耕種。

  走出禪房，有小沙彌過來請楚驤過去，「主持有請。」

  楚驤對佛學大師還是很崇敬的，這幾日忙著夏糧的勘測，倒是沒時間跟弘虛法師坐在一起參禪悟道，實在是不應該。

  此刻正巧有些空閒，他也想與弘虛法師多交談。

  弘虛法師的屋子可謂陋室，正兒八經的四面牆，中間只放了矮機，連床都沒有，聽說大師都是席地而臥，並不需要任何多餘的東西。楚驤還是第一次接觸這種法師，京城周邊也有寺廟，但那些寺廟無不是建的金碧輝煌，寺中主持身披的袈裟都是金絲線製成，抹不去華貴的氣息。習慣了京城中那樣的佛寺，那樣的僧人，此刻見到身披粗麻布料的弘虛法師，楚驤難免會肅然起敬。

  這才是佛家經典中佛陀該有的樣子。

  身在浮華凡事中，卻志在九霄彩雲外。

  「大師。」楚驤見弘虛法師，恭恭敬敬地行了佛家禮。

  就算他身位皇子，見到佛家大師，依舊需要心懷崇敬。便是尊貴如帝王，每年也還是會親自拜佛許願，以求來年風調雨順，國運暢通。

  弘虛法師已經很老了，老到眼皮都耷拉著，像是眼睛都睜不來了，他身後站著弟子釋棘。相比於弘虛法師的老邁虛弱，釋棘則高大威猛，像是那些泥塑的羅漢幻化成了人形，大眼睛瞪起來，頗有幾分魔性。

  「施主，請坐。」弘虛法師對楚驤很客氣。

  楚驤盤腿而坐，弘虛執棋，「施主先來。」

  下棋，楚驤並不怯場。拿起黑子就放下了。

  棋逢對手，會讓人有酣暢淋漓的感覺。從前楚驤跟霍祈對弈的時候多，兩人棋路相近，都是不死不休，橫衝直撞的路子，上來就是斷、砍、殺這些絕招。

  但弘虛法師顯然不是這個風格，他的棋路看似綿軟，其實能化解楚驤的殺氣於無形。

  高手過招，分毫間就能定生死，所以楚驤不得不慢下來，凝視思考自己下一步應該怎麼走？甚至出現了從前少有的，走一步想五步甚至想全局的情況。

  能讓楚驤下棋下出汗，實屬罕見。

  一盤棋下到天黑還未分出勝負，兩人也不急，反而越下越慢。

  直到房中點起燈火，昏暗的房間裡，楚驤下巴尖上一滴汗落在地面，像是敲擊在他的心上。

  「大師承讓。」

  弘虛法師在燈火下，皮膚近乎於透明，他笑都沒什麼力氣似的，輕聲說：「少年英氣，驤王好魄力。」

  楚驤一愣，他見弘虛法師後沒有表明身份，他原本就是微服出訪來的，根本就沒想著要搬出驤王的身份來。不過，見這老僧一臉世間萬物都在他胸中的模樣，楚驤也就沒有多問弘虛到底怎麼知道他身份的。

  「釋棘，往後你就跟著驤王吧。他會是個英明之主。」

  釋棘沒出聲，只是低下頭。

  楚驤反倒心懷疑問，「大師您這是？」

  好端端的派個大和尚給他，幹什麼呀？

  弘虛法師就如一尊坐佛一般，身體幾乎完全不動，說話連嘴巴的動作都很小，「釋棘塵緣未了，這些年跟在老朽身邊，委屈了他。往後，望驤王能給老朽幾分薄面，對老朽這徒兒多加看顧。」

  這怎麼聽著像臨終託付。

  對方都把話說成這樣了，楚驤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反駁，反正驤王府如今養一兩個閒人不成問題，帶個大和尚回去，也無傷大雅，楚驤點頭，「大師放心，本王絕不會虧待釋棘師傅。」

  「去吧。」弘虛法師坐在燈下，面對著棋盤閉上了眼睛。

  要不是還能感受到他呼吸尚在，楚驤都要以為他離世了呢。

  楚驤帶著釋棘從弘虛法師的禪房裡出來，有些不明所以地問釋棘，「你師父他什麼意思啊？」

  叫他來下了場棋，然後就把釋棘託付給他了？

  釋棘念了聲佛號輕聲說：「王爺明日便知。」

  楚驤覺得實在是參悟不透。

  這 楚驤睡的不好，先是夢到了在宮中受盡搓磨的暖漪，他在夢裡不斷的想要抱抱她，卻無論如何都抱不到她，看她挺著大肚子哭著罵他是個負心郎。

  丟下她不管。

  楚驤急的四處尋人幫忙，跑向弘虛法師的禪房，推門進去竟看到一具枯骨。

  白生生的坐在昨日下棋的地方。

  一雙眼是兩個黑 的窟窿，直直對著他。

  楚驤是被嚇醒的，醒來發現自己全身汗濕，從包袱里找了新的衣服換上。看外面天色微亮，霧蒙蒙的藍色光透過窗戶灑進來。

  深呼吸，繼續睡是不可能了，只能出去打套拳法來醒神。

  哪知道他推開門就看到漫天的白幡飄揚。

  剛才的夢境還沒有完全忘記，他心臟突突突跳的極快。

  見他站在房門口，有小沙彌哭著來跟他說，主持圓寂了。

  楚驤邁開步子往昨日見過弘虛法師的那間禪房走，但站在屋前，卻不敢推房門。夢裡那具枯骨實在是恐怖，他不敢面對。

  釋棘不知何時站在他身邊。

  見楚驤沒有進去的意思，啞著嗓子說：「那日師父出寺時便說他的時間到了，該走了。那一趟出去是為了給我找個出路，遇上什麼人就看天意。意 到王爺您，還給了師父一顆藥丸。師父說那配藥之人不容小覷，能改命數，絕對是天命之人。他老人家讓我跟著王爺回京，找到配藥人，繼續鑽研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