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江南布衣大結局

  春三月，江南書院雖然漸漸開始花氣襲人，學生們沒早五更起來晨練時仍會感覺到一陣陣清冷的寒氣，所以即便在這全城最好的書院之中，也免幾個偷懶不起的逃避勞苦。咚的一聲，男生寢室的房門被人一腳踹開，接著便是兩個笑聲清靈卻難掩悶壞的女孩子，一人一桶冰冷徹骨的井水，嘩啦一聲盡數灌溉在還在賴床的學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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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通哇哇哇的亂叫聲，賴床的學生徹底清醒了，一遍抖擻著濕乎乎的衣裳，一邊指著已經逃跑的兩個女孩子大聲埋怨：「師姐！你又欺負人了！」

  窗外下面一個笑嘻嘻的聲音說道：「懶鬼，快起來吧，否則今日誰都不許上沈老師的課。」

  這兩個學生雖然生氣，可一面對師姐無可奈何，一面又當真不敢太懶惰被沈老師懲罰。

  五年之前沈老師到書院教書，專教琴藝，那會年輕學生還因為沈老師不過一介布衣有所輕視。現在，沈老師的課令大家趨之若鶩，只有書院之中頂尖品學兼優的學生才有幸可以得到沈老師私下指點。今日是例行的通堂大課，兩個學生雖然被師姐弄的全身狼狽，也只能匆匆忙忙爬起來，隨便裹了個外套就出門跟著大夥晨練去了，免得師姐發飆，在他們的考勤上添油加醋，那可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學生們晨練結束，沒人領了兩個包子狼吞虎咽的吞下去，就匆匆忙忙趕往大書堂那邊去晨讀了，陽光徹底升起，世間的一切變得春意揚揚時，一陣悠揚的琴聲準時的飄蕩而來，大書堂內立刻變得靜靜的，學生們托著腮，每每都會側耳傾聽。

  聽出了今日彈了《山中憶故人》三段。

  所有學生臉上都露出了一種懊惱失望，悄悄的唉聲嘆氣。

  此段為知我篇，地連千里，天各一方，空自熱衷腸。無情魚雁，有留韶光，流水咽斜陽。

  學生聽了，心中不覺緊張起來，因著沈老師每次彈這第三段時，必定是心情不佳，脾氣怪異，一準有個倒霉蛋要因為某種原因被沈老師刁難。

  福果兒聽爹彈了第三段，聽完便隨著阿爹一起咽了咽惆悵。前些日子得了娘親的一封書信，阿爹喜不自勝整夜沒能入眠，第二日還心情大好獎勵了學生們一個民間早就失傳的古琴指譜。後來生了桃花汛，阿爹就開始是不是的唉聲嘆氣。

  突然，福果兒看到外面又來了幾個鬼鬼祟祟的人，當下從花瓶之中抽出一根雞毛撣子，掛著笑意出門揚手就給這幾個人腦袋上一人來了幾下子：「鬼鬼祟祟！鬼鬼祟祟！」

  沈楚梅托腮抬頭瞧了瞧，不覺可笑的很，搖頭嘆息，這些人又是李麒麟那幾個派來偷他家丟出去的垃圾的。也怪他不好，還當真總有心情好的時候，隨手丟在框中幾個大字，半張小畫，本想著他們也是辛苦，給他帶來了無窮的樂子，總讓人空手而回終究不大和氣。

  那些零碎的手筆與他無用，這些人拿去或許還能換些吃酒的銀子。

  五年前皇帝下令遊街斬首，他本以為是永別，卻沒想到遊街之後到了刑場，被砍下的只有他的一截頭髮。瑾瑜將所有人都迴避了對他說，一來念及他是恩師所以不殺，但更重要的是，他為了穩固君權必然要前往北大營治軍，如果殺了他，他『阿爹』只怕要心灰意冷了。到時候朝廷里沒有更可信任之人，他就會被牢牢的困在皇宮之中。

  所以，一縷頭髮算作斬首，昔日的恩恩怨怨，就讓一切隨著落髮煙消雲散了。

  只是從那日起五年之中他要隱姓埋名離開京城，五年之後一旦瑾瑜回來，或許他還有跟趙翟團圓的可能。

  五年，旁人的彈指一揮間。

  他的日夜所盼。

  半年前趙翟差人送了信來，如今皇帝在北平新建的皇宮已經小有規模，那邊主事的都是瑾瑜親自培植的年輕尤為的年輕臣子，南邊朝廷雖然由她主持，可一旦瑾瑜帶著那些親帝派的臣子回來，定然免不了又是一次動盪。

  她會急流勇退，再不過問這些紛爭瑣事了。

  前陣子趙翟還說人是交接，大約春暖花開時便是她的無官一身輕。

  他可當真開心，快樂的無法入睡。

  可桃花汛到，他知道，怕是又會因此耽擱住了。

  沈楚梅想完了這些，見福果兒拿著一本書趴在窗格子上看著外面幾隻春燕，果兒的容貌雖像自己，可她的背影，卻極像她阿娘年輕時候的模樣，突然外面下了小雨。門外一個穿著儒衫的年輕學生立在門外忙招手：「師姐，師姐，你快來。」

  福果兒拎著一把雨傘隨那個學生嘻嘻哈哈的出去。

  沈楚梅從手腕上退下一串晶瑩剔透的珠子，擱在手上輕輕的揉捏，福果兒又撐著傘回來，立在門口一臉說不透的神色：「阿爹，方才院士說因為下雨，今日學生們都不上課。」

  沈楚梅好笑道：「下雨就不上課？那往後下雨也不要吃飯睡覺了。」

  不上課更好，沈楚梅也拿了一把傘，想著今日抽空到鮑子堂家中探討廚藝。福果兒卻一手抓住他的袖口，撒嬌說：「阿爹，別去鮑叔叔家了，你給果兒燒菜吃。」

  沈楚梅扭臉瞧了瞧自己閨女一副嘴饞的模樣，點點頭：「也好，這裡下雨就不上課了，菜市下雨可是不收攤的。」捏了捏閨女的鼻尖，就帶了一些碎銀子前腳出門。

  書院之中靜悄悄的，福果兒埋怨說：「這些學生懶得出奇，定然是因著下雨，就都縮回去睡覺了。」沈楚梅全然不在學生身上操心，步伐輕快身形瀟灑的在已經先前出了門去。

  等回來時，小框之中已經盛放了各色新鮮瓜果，一尾魚，一塊上好的五花肉。

  此時的魚兒鮮美肉質細嫩，燉湯只怕暴殄天物，就清蒸吧。

  清淡的什錦素炒隨便點些香醋就足夠清香美味。

  這塊五花肉肥瘦均勻，一層層的甚為好看，用草繩捆了先蒸後鹵，撒上一把冰糖慢慢咕嘟。

  沈楚梅將飯菜擱在桌上，才發現福果兒又不知跑哪去了，突然聽到門口有敲門聲。

  他喊了福果兒沒人答應，這才撐了一把傘過去開門。

  拉開了門栓，沈楚梅抬起頭，門口卻是一個身穿粗布襦裙的女子，將傘緩緩收起，看似隨口的說了句：「楚梅我趕路辛苦，肚子餓了，你的飯做好了沒？」

  沈楚梅目光一柔，唇邊淺淺掛起一個笑容，將她的手牽住，垂淚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