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蒼夜淋淋

  因為案件毫無進展，瑞王也沒有離去的意思，瑾瑜就讓人準備了飯菜留下瑞王一起用午膳。瑞王挑了酥軟的食物吃了幾口，就跟人要了一盅茶，坐在一個可以靠的椅子上，半晌，深深嘆了口氣：「祖父知道，你心中捨不得殺了沈楚梅。畢竟他那個人一輩子為人很好，還是你的授業恩師。」

  瑞王說話緩緩吞吞的，這會似乎並不著急立刻致死沈楚梅：「或者，孩兒你的心裡，更擔心如果沈楚梅有什麼三長兩短，趙翟會因此跟你翻臉吧？」

  這兩點，的確是瑾瑜一直遲遲下不了決斷的原由，他含笑道：「祖父果然了解孫兒的心思，沈楚梅也算矜矜業業，為了朝廷做過不少好事，若是拋開私人恩怨，放過他並沒什麼。」

  瑞王聽到他說出了心意，眉頭冷然的皺起來：「為父報仇，是天經地義之事，現在全天下都在等著看呢，皇上殺了沈楚梅，從此以後威信自然建立，其他的事情只會越發的順利。」

  瑾瑜拿起一塊帕子擦了擦嘴，示意小荷將食物撤下去，自己起身走到瑞王身邊的椅子上坐：「孫兒也知道祖父的擔心，大約是年歲大了，只想著可以儘早了卻心愿，可是祖父……」

  瑾瑜的話還沒說完，瑞王的蒼老的眼淚就再也無法抑制：「我枉為人父，第一沒有教好兒子，讓他被一些心懷歹毒的人故意從小帶成了個無法無天的混帳東西，二沒有照顧好他，讓他做了個活死人熬了如此久。你心裡縱然是不認可他那個父親，可父親就是父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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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瑾瑜心中刺痛的很，指尖在椅子上輕輕的彈了幾彈。

  瑞王突然說哦：「趙翟故意在裡面攪和，她要救她的男人。皇上不願意跟趙翟正面衝突，祖父也可以理解，所以咱們要另闢蹊徑，此事一定要快刀斬亂麻。」

  瑾瑜這才知道祖父是有備而來的，他正思考如何接話，瑞王就從懷裡摸出個奏疏：「老臣要彈劾這個人，具體彈劾了什麼，皇上一瞧就都明白了。只是，皇上看過之後只需要找個藉口傳了這個人來，把老臣的奏疏給他看，這個人是極其聰明的，看完自然會明白了。」

  瑾瑜聽瑞王說的那麼肯定，就把奏疏打開，仔細看了片刻眼睛不經意的長大了一點，頗為意外的看著瑞王。

  「此事當真麼？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事。」

  瑞王笑道：「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既是做過的事，早晚有一日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卻也怪不得旁人了。」

  瑾瑜不覺深深的一嘆，把這份奏疏擱在了桌上。

  半夜時，慕蘭舟突然拎了兩壺酒到趙府來坐坐。

  這會正是盛夏時分，趙小丙就讓人把桌子搬到了花園裡，四面燃了一些熏蚊用的香草。慕蘭舟一身漆黑坐在月光之下，更襯託了一張臉分為的白淨。好久沒有在一起坐坐，趙小丙真滿一杯酒，淺笑道：「你這陣子修身養性，聽說對於道學頗是有了許多心得？」

  慕蘭舟飲酒不語，隔一會勾唇笑了：「實話對你說，我不過是個假道學，做做樣子給人瞧的。我還是我，從來就沒改變過。」

  趙小丙嗯了一聲點點頭，看他兩手早已經不著手套，連那一截掩飾斷指的白骨指也都收起來不帶了，剛想問時，慕蘭舟卻神色憂傷的喊了她一聲：「趙翟……」

  趙小丙抬起頭點了點：「怎麼了？」

  慕蘭舟頓了頓，自己搖搖頭，默然的垂下一些苦笑。

  趙小丙在對面坐了，托腮看著一輪月色，一時心中也是布滿了淡淡的蒼涼。瞧著慕蘭舟，便伸手拿起他的手輕輕握了握：「咱們，也曾有過志得意滿心高氣傲的時候，一年四時春夏秋冬，如今人入秋時了。」

  慕蘭舟哈哈一笑，雙眼有一些朦朧：「我們的秋，與你卻沒相干的，我有預感，到不了明年的此時此刻，這恆明天下只有你一個炙手可熱，那時你的夏天到了，千萬記得莫要忘記老朋友。」慕蘭舟緊緊的攥了下她的手：「別忘了，青雲之路的台階，走上一步，都會將一個人踩下去，可無論怎麼爬，將來自己也必定會成為旁人足下的一個階。」

  是啊，趙小丙點點頭。

  慕蘭舟今晚說話有些零落，她突然覺得身上清寒。

  飲一杯酒，慕蘭舟少坐一會，一言不發，似乎覺得天色實在太晚時，就起身告辭了。

  「趙翟，等下一生如果有緣見面，我希望你還能托生一個女兒家，等到了那個時候，我一準比誰下手都快些，讓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趙小丙抿嘴一笑：「你可以試試，說不得你托生個女人，我托生個男人呢？」

  慕蘭舟臉上一陰，故意冷笑道：「混帳，真是烏鴉嘴。」

  送了慕蘭舟離開，趙小丙立刻察覺到了不對之處，就派了個人去宮裡打聽打聽，今日午後慕大人是否入宮了？或者，慕大人曾經發生了什麼事麼？過了沒多久，打聽的人回來稟告，午後慕大人的確入了宮，但呆的時間並不很長。

  慕大人離開的事情，也沒看出有什麼異樣的地方。

  趙小丙眉頭緊鎖，今日蘭舟過來，處處透著不對頭。說什麼明年這個時候便是她一個人炙手可熱，蘭舟從不是這種信口開河的，他這個人冷傲的很，如果不是受了什麼打擊，今日何苦一副全然的失落來她這裡喝悶酒？

  趙小丙突然想到了一點事情，立刻讓人牽馬過來，趁著夜色要去幕府。

  等到了慕蘭舟府上，慕府家人卻說，慕大人去了趙府之後再沒回來。

  趙小丙感覺出一絲恐怖，腦子裡設想著蘭舟會去哪呢？調轉了馬頭，趙小丙就去了慕蘭舟常去的那個莊園，她匆忙的進了園子，園子主人說慕大人要了條船，在湖上夜釣去了。趙小丙拿了燈前往小碼頭上瞭望，湖面不遠之處果然飄蕩了一條船。

  可船上空空如也。

  突然，她看到湖水上有個人拼命的掙扎了兩下，嗖的一聲翻身上了穿上。

  那人濕淋淋的，剛剛上船，就在這黑漆漆的夜色之中放聲大哭。

  方才，慕蘭舟怕是打算輕生的。

  只是，他這人水性頗好，到了關鍵時刻卻下不了那個決心。

  趙小丙大聲叫他：「蘭舟，蘭舟，你做什麼傻事啊，你等著，我這就過去了。」

  她也顧不得那麼多，一下子跳入水裡，向著慕蘭舟的小船游過去，翻身上了船就把他四肢冰冷的身體保住，慕蘭舟倒在她懷中哽咽不停：「趙翟，趙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