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商與農

  到了揚州先應酬了幾日，李麒麟才帶著揚州總商會的人同趙小丙商議正經的事，這時眾人才把他們的打算放在桌面上講出口。其實這些年他們在恆明的生意越做越大，但手中的銀子終究是不夠有的，後來鹽商總會牽頭做了個總商會，想著要集合眾利辦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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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的辦法是，總商會牽頭每家拿出一定量的金銀壓低，之後製作一種他們大家都認可的商票，如果商圈之中有人需要用到大量銀兩周轉，可以到總會中用自家的房地做抵押借走商票，借走之前就約定好了事成之後如何分紅，如此一來，有錢的錢不會死在銀庫里，沒錢的也能酌情提走大夥的錢去用，一旦事情辦好，大家得利益。

  恆明是不許人公然放債的，揚州商人因為有所需求想出了這種辦法，又怕朝廷多心，才會讓曾同跑去遊說，讓朝廷主動往這方面想一想，倘若是朝廷除的匯票，那商人們就不怕動盪了。

  李麒麟笑著說：「方才說的之是一層，第二層大人或許不大清楚，其實揚州最缺錢的倒不是我們商會裡的人，反倒是那些小門小戶的小老闆，他們想做些事情，無錢無門路，有些能幹的人便因此荒廢掉了，而且他們手裡的錢雖然少些，可人數眾多，那些零散存在家裡的錢銀窩著不動豈不是浪費了？」

  一大群的商人瞧笑了，紛紛點頭：「就是如此說，銀子是個什麼東西？銀子就是塊硬旮沓，花出去的才是真錢，存起來的，才是浪費，都說我們商人奢侈，但我們賺了錢回來，轉手花出去，便是分給了下面那些不知道如何賺大錢的小手藝人小商販跟尋常百姓，倘若只賺不花，那場面有多可怕？」

  趙小丙點點頭，倘若只賺不花，下層之人就永遠沒有聚集財富的可能，會越來越貧窮。她聽李麒麟不止說過一次，花錢花的好也是積德行善，不是為了得，而是為了分。

  分了再聚，聚了再分，生生不息。

  「賺錢，花錢，賺錢，再花錢，這錢在商人看來只是載物的流水，所以流動的錢叫做匯，不流動的錢只是死水，半點用處也沒有，還不如地上的泥土至少能長出吃的。」

  他們說完，相對紛紛點頭，這頭點的令趙小丙險些當真認為商人不貪錢了。

  好在她知道，三分真話一分咽下的規矩。

  趙小丙含笑道；「你們說的，本官明白了，這次我來便是要告訴你們，這件事可以試一試，但這件事做不好便會動搖國家根本，所以只能慢慢的來。你們也說這揚州城金山銀海，那就由你們商圈開始，等皇上大婚之後我會請旨在揚州設立一個專門幫你們兌換朝廷頒布的法匯的司部衙門，由專人看著你們如何做事，做得好，朝廷不會忘記你們，做不好，朝廷也不輕饒了誰。」

  趙小丙說道：「一句話，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到底會怎樣，你們只能謹小慎微，莫要把這些當成兒戲。」

  趙小丙又在揚州住了幾日，就帶著玄靈跟陳柳貞乘船回京城去。

  路上望著行船的運河發呆，又想一想近來那些揚州商人說的話，其實是極有道理的，如果匯票可以沿著運河一路流通，早晚就會流入恆明的千家萬戶去。

  而朝廷把國庫里的那些死物作為抵押利用匯票盤活了，真正在讓這些真金白銀的價值流通到天下去，這恆明定然會越發強大。只要百姓日子更好，定然無人想著主動把匯票換成金銀死物壓在身邊，這就像是分身術，把死物黃金的價值分割出來，利用匯票不停疊加除更多價值，才是對活著的天下人都好的。

  趙小丙突然想到，倘若朝廷可以適當向這些增加出的價值課稅，什麼天下的人丁稅，朝廷還會看在眼中嗎？到時候，百姓就能更加自由，不必被世世代代耗死在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命運之上。

  玄靈托著腮，喃喃說：「相公，倘若人人都覺得商好，天下無人安心種地，大家缺了吃的，可是要命的。到時候，怎麼是好？」

  玄靈突然說的這句，打破了趙小丙是遐想，驚的她出了一身冷汗。

  是啊，每年糧草畝產有數，天災人禍也不可控，所以縱然是一國再富，糧，鹽，才是根本只根本，是個邁步不過去的門檻。

  趙小丙想到這些心裡就沉甸甸的，連玄靈都明白的道理，她就更應該當成最重要之事時刻掛在心上，要錢不要命的事絕不能做。

  回到京城，趙小丙就把這趟揚州之行的事情原原本本對忠兒說了一遍。

  但是她更把糧田困境也對忠兒說了。

  一時少年的天子臉上糾結無比。

  一時為了繁榮的商路經營而喜悅，一時發現被糧草田地掣肘而苦惱不已。

  趙小丙含笑說：「皇上莫著急，世上的事情便是如此，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事情要一點一點的辦，兩頭都當成極其重要的事情來辦，皇上大婚，可要為天下百姓減少兩成的課稅，咱們還可以承擔的起的，到時候天下的百姓定然對皇上心生感激。」

  忠兒聽了自然很歡喜，只要國庫的銀子是增益的，那他自然不想著苛待百姓啊。

  當下就答應下來，讓趙小丙著手去做。

  趙小丙想了想，覺得，農民種田已經辛苦，倘若農民關係了國本必須要將他們困於土地之上，那朝廷就要想法子讓農活的更好一些吧，倘若讓農有所犧牲，又要苛待踐踏，豈不是忘本求末，豬狗不如了麼？

  所以，士農工商，她突然覺得極有道理起來。

  呵呵，只論犧牲，說是農士工商也不為過。

  趙小丙回到家裡就對家中人吩咐，日後生活要更加節儉一些，府中之人出門見人，定要更加謙和低調，尤其是不得以強欺弱，趙府由上而下記得時刻惜老憐貧，倘若是因為天災流落出來的農家，舍粥協助絕不可因傲慢而倦怠。

  趙小丙做戶部尚書，對漕運尤其重視，日日所想，三分為商，七分為農，有時候夢中設想，倘若一塊土地可以長出十倍的莊稼，那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