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這條路

  趙小丙兩天沒回家，今個回家就顯得有些失魂落魄，玄靈陪了她十幾年，還是頭一次見到她神志如此恍惚的樣子。一回來就讓人準備了熱水要沐浴，一邊清洗，又拿了絲瓜烙子拼命的搓洗著肩頭的傷痕。

  玄靈早就看到了這傷痕，粗粗看著，是個人的牙齒痕跡，著齒痕被趙小丙搓的險些出血，玄靈才眼疾手快的把她按住，匆匆忙忙掬起水給她清洗擦乾，卻看到水汽之中藏著她的滿臉淚痕。

  「你這是怎麼了？出去兩天才回來，怎麼就掉了魂？」

  趙小丙雙手捂住了臉頰，眼淚順著手指縫隙滴答滴答的垂落不止，心裡被一隻無形的手就扯著，要把她的腸子一節一節的全給掰開，她很無力的從澡盆中出來，玄靈慌忙的給她擦乾，換了一件舒適的衣裳。才輕輕拉著她的手回臥房。

  她畏縮在羅漢床上，眼淚仍然止不住，不多時就把剛剛更換的衣裳給染濕了大片。何玄靈換著花樣的哄了半天，拿出手帕擦乾了她的臉，才一把將她摟在懷裡拍了拍她的背：「你可別嚇唬我，你這是在外面受了什麼委屈？」

  趙小丙搖搖頭，用手抹去眼淚，讓自己儘量沉靜下來之後，臉色就變得有些呆然。

  隔一會，她才很輕很輕的說了句：「我還是頭次覺得自己錯了，頭一次後悔，為什麼我要將自己變成這副模樣？玄靈你說，我是不是應該放棄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從此去過跟尋常人一樣的日子？」

  她的眼圈又紅又腫，握住玄靈陣陣發抖：「真的很難，很累……」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𝘣𝘢𝘯𝘹𝘪𝘢𝘣𝘢.𝘤𝘰𝘮

  玄靈心疼的緊，抱著她安慰了一會，才說：「倘若真是累，放棄一切也無不可，只是我瞧著你走到今日，當真放棄，卻也可惜，雖然我並不知道，你的願景究竟是什麼樣。」

  趙小丙的願景，她垂著頭思考著，她現在的願景是做好戶部的官，下一步要努力促成免去天下人丁稅負。她還想看看，自己究竟能堅持到什麼地步，究竟能得到怎樣的結束。

  但她其實是說不透的，所以偶爾想想，也會覺得自己很可笑，太過固執了些。

  玄靈輕輕的嘆息：「其實我年幼無知的時候也盼著自己能像你這般活著，可在你身邊這些年，我才知道自己其實並沒有過你這般生活的決心跟勇氣，所以我可再沒說過從前那些豪言壯語了。」

  呵呵，小丙輕輕一笑，她是說她年少時說的那句武能安邦文能治國麼？

  玄靈幽幽的一嘆，笑著說：「所以，我既知道你今日的一切很不容易，便會異常的心疼你，但心底深處，我卻比誰都希望看到你能走到底，走的比任何人都光榮，比那些朝堂上的男子們更榮耀，算是一種小小的私心。」

  她做不到的，卻也希望看到有人能做到，雖然趙翟走到了今天，已經是極其了不起的事。

  小丙瞧了下玄靈，隔一會笑起來，這笑容卻異常的悽慘無奈，她躺在玄靈腿上，輕輕的握著她的手，一時間很細弱的哽咽。閉著眼睛，也不知道哽了多久，再也沒有眼淚可以留的出時才徹底的止住。

  玄靈那起手帕擦去她濕乎乎的面頰，見她又在發呆，才說道：「睡一覺，便什麼都過去了。」

  她點點頭，覺得玄靈說的對，睡一覺便什麼都過去了。

  因為一覺醒來，無論她想要怎麼樣，未能能選的路便是繼續向前走下去。

  第二天早上趙小丙讓滿月多準備了早點，匆匆忙忙吃了，就換好官服出門去。剛到門口就看到了沈楚梅的馬車停著，她心裡說不上來，便還是上了自己的馬車。

  一路上兩輛馬車始終一前一後的慢慢走，等到了宮門外，沈楚梅下車來，兩個人仍是什麼都說不出口。慕蘭舟遙遙的一看，便走來，小丙一看立刻扭頭向著戶部去了。走了很遠扭頭偷看了一眼，見到沈楚梅同慕蘭舟兩個人似乎還在攀談什麼。

  兩個人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到了戶部，立刻有人告訴她，這兩日她告病在家，督察院那邊一天一本的彈劾，但彈劾的內容虛無縹緲的，一準的抓住了說她無才無德這四個字。慕蘭舟想要把她從朝廷裡面給趕出去。

  小丙說了句知道了，小荷突然過來，傳旨說皇上在奉天殿裡等著她過去說話。

  眼看皇帝即將大婚，所以他已經從南書台回到宮裡，以後會常住在奉天殿中。忠兒見趙小丙來了，先是簡單問過了她的病，聽說是風寒，才安撫說讓她多加愛惜自己。忠兒似乎有什麼難辦的事，隔了半晌，他才終於說：「母后說要考驗趙大人，她要看看趙大人是否當真可以勝任戶部的位置。」

  小丙只能靜靜的聽著，忠兒這才說：「內閣已經商議過了，倘若趙大人能在朕大婚之前令一季國庫入白銀增加一成，太后才會認可大人的能耐。」

  一季就是三個月入銀，少說也有兩千萬兩，增加一成並不是一個小數。她一時根本不敢接這個口，忠兒也知道很難，畢竟今年已經到了年尾，正是銀子大入的關口，而恆明的財政是逐年穩定遞增的，但他必須說：「而且，朕希望的是，不增加任何百姓的負擔。」

  趙小丙思索了一兩日，在想那一成的銀子到底從什麼地方給擠出來。其實，辦法不是沒有，只是倘若開始，或許就再也剎不住閘了，她深吸一口氣，派人去了六科把肖子醇給請來。肖子醇來了，兩盞茶的功夫，已經明白了趙小丙的意思。

  第二天一早，肖子醇就帶著錦衣衛將京城之中最大的棉布鋪子給查封了。

  三日之後，這棉布鋪子的掌柜的就招認出他們代辦的出口到西班牙的大宗棉布在出口入關的時候，走了關口的門路，所以少繳納了幾十萬兩稅銀。

  之後的一個月中，陶瓷，茶葉，錦緞，絹。

  所有涉及到海貿的方方面面的商人都提心弔膽起來，他們想不出為什麼錦衣衛的消息如此靈通，而且到審訊官員對他們的一切簡直了如指掌。

  六科對這些人是補交不罰，認罰不打。

  因著有幾個死不悔改的被打的人在前面做了例子，後面的人，也就越發自覺的把欠了國庫的稅銀補交了上來。

  「大人，張寒在恆明的生意也不小，因著大夥都知道那背後是慕大人的生意，所以還想問問大人，應當如何？」趙小丙想了想說：「緩緩來，倘若把慕家惹惱了跟咱們翻臉，那日後的事就再也辦不成了。」

  肖子醇也是這樣想，他含笑道：「六科這一趟雷厲風行，想來一下子也得罪了不少人去，大人知道，那些敢於在海稅上做手腳的，一個個都有靠山，動了他們沒什麼大不了，卻是個異常得罪人的苦差事。」

  趙小丙知道肖子醇的意思，就點了點頭：「你說的對，這差事你要盯著，能查的人不要放過，不能查的人，必須放一放再說。」

  「大人，江南來人了。」王斬來了，他笑道：「來的是李大官人家的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