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火銃

  半夜裡沈楚梅悄悄醒來用力將她給推醒了，在她耳邊小聲說：「不趁著現在趕緊溜走要等什麼時候。」

  看趙小丙一臉沒經驗的迷糊，他乾脆把她給拽起來，三下五除二的給她整理好衣帽。兩個人一前一後下了樓，外面的守衛都有點摸不到頭腦，沈楚梅只是吩咐他們都不許聲張，也不許去通知任何人知道，只是這樣牽著趙小丙到了門口，王斬跟將夜的馬車並排停在了外面。

  一看就是沈楚梅提前做了安排，沈楚梅帶著趙小丙上了將夜的那輛車，兩個車立刻遠遠離開了此處。

  「等他們來追時我們已經前面走了，縱然是被追上來也不會浪費太多的時間。這些瑣碎的人事最難應付的，可身在此處又不得不去應付。」

  沈楚梅打開了一個匣子，裡面是趙小丙愛吃的幾種點心：「隨便墊一墊肚子，今早只有這些做早膳。」說完了吩咐將夜：「無論誰追都不要停車。」趙小丙嚼著點心撩開帘子看了眼，身後果然是跟著一串追趕的馬車，這場面竟然十分的詼諧，好似一對小狗再追一根飛奔的肉骨頭。

  中途改了水路，隔日到達揚州府。

  李麒麟聽到了信早就在水路的堤壩上等著他們。這次見了沈楚梅跟趙小丙，李麒麟終於不敢再像從前那麼嘻嘻哈哈的開玩笑，硬是拿出一種彆扭的畢恭畢敬。

  從前總會沒臉沒皮的對著她看了又看，今天終於不敢繼續那麼瘋瘋癲癲的了。軟轎車馬直接把兩個人接去了隱園，也就是如今的江南書院，直到書院門口，李麒麟才終於忍不住得意了一下：「你看看咱們書院收拾的怎麼樣？是不是有種穩重內斂，和而不俗的氣質？這裡的學生也是爭氣，才短短几年功夫已然桃李滿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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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小丙笑著說，『咱們』書院這兩個字用的不好，日後再別亂說話了。

  李麒麟顯然不明白趙小丙這樣說的用意，只是瞧到一旁沈楚梅輕輕眨了一下眼眸，似乎對她的話十分認同。這書院當初明明是趙小丙提建設，她還是名譽上的學生恩師，怎的就不能提了？趙小丙瞧他不懂也不能解釋太多，只好含笑問他：「我的話你不信麼？也不聽麼？」

  李麒麟哦哦了兩聲點點頭：「信，信，信，你的話難能不聽啊。」

  沈楚梅從前還覺得這李麒麟纏著趙小丙實在可惡，今天見他根本聽不到趙小丙講話也就不把他放在眼中，想來這些成日裡跟前真金白銀打交道的人怎麼會懂『咱們』兩個字里的深意。

  這不過是因著書院自古盛產儒生，而天下儒生聚集很容易形成同窗『朋黨』，朋黨亂政自古恆有，趙小丙在朝廷為官，當然要守住官員的中道，不能涉嫌到私營朋黨的嫌疑中。

  這是為了她自己好，也是為了江南書院的前途著想。

  沈楚梅頗為讚賞的瞧了趙小丙一眼，看的滿眼心花怒放，這麼聰明機靈的小丫頭全天下也獨一份吧，這麼個妙人，硬生生把她關入後閨，當真既浪費也不明智，更是令人可惜了。

  想到這裡心裡又柔了一柔，每每看她的眼神都在暗中發光，他竟是在為了自己的妻子感到驕傲，因著他的妻子有個超過絕大多數男子的腦子。

  他對她的感情也太複雜了，恨不得揉她入骨，不許外人窺視半點，也恨不得她光芒萬丈，做個可以留名青史的奇女子。

  不過這書院的確打理的不錯，比昔日的幽閉愜意更多出了一點點的莊重出來。原是因為程耀宗把這裡的門頭給改建了一下，門左右各拓寬了兩米，於是這裡就更像是公眾出入之地。

  鮑子堂親自掌勺了一桌酒席，這次的花樣比先前更加刁嘴到精緻，有些食材都不知他是如何費心找來的，巧妙用心的能把一枚鵪鶉蛋也做出花樣來。

  酒席上有書院內德高望重的老師，除了教授六藝的老師之外還有兩個大鬍子的外國人。他們一個是來自西班牙的傳教士，一個是來自法蘭西的傳教士。趙小丙在暹羅國見過幾個葡萄牙人，所以對他們的異樣容貌已經不那麼驚訝了。

  就是這兩個人一開口便是十分流利的恆明話，竟似是從娘胎中就在恆明了。尤其是恆明的一些文縐縐的成語，俗話，他們都用的出神入化。

  閉上眼睛，根本就是跟恆明人聊天。

  這八位老師每一位都頗為深邃，所講的內容涉及廣泛，而且角度既特殊又鞭辟入裡的。如果這八個人可以入京教導皇帝，小皇帝一定可以被他們的講課所吸引。

  幾位老師講學活潑生動，完全不似京城中的那幾位那麼死板，她多次都聽笑不攏嘴，又覺得人家所講當真是很有道理。尤其是法蘭西傳教士所說的《幾何原本》，在她聽來就很有趣。

  李麒麟忙著說這有什麼《幾何原本》書院中的學生不少都抄錄了，平日裡現下了，師生們聚在一處拿解題算數當燈謎玩的。趙小丙要書，李麒麟更是沒問題，保證了要多少都有的。

  想來幾個商人能把書院經營到這個地步，必定是花了極大的心血才得到，李麒麟那扇子越搖越快心裡得意至極，他激動之下竟然一把抓住了趙小丙的手：「我這書院中進來做了一種火器。」

  吃過了午飯，李麒麟帶著趙小丙和沈楚梅到了『火器庫』。

  一個通體的房子外面鑲嵌了兩道極其厚實的大門，門上一個個銅門釘被擦得十分耀眼，李麒麟讓人開了門，趙小丙立刻聞到濃重的火藥氣味。

  走進去一個烘漆大木架，上面橫了一個比大火銃要更小巧的一種火器。

  別說是要個壯漢子，縱是她這種身材嬌小的人，似乎也能輕而易舉的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