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穿上

  那就太好了！沐將軍一拍大腿笑著對雲鄉道：「小子，往後我是你叔叔，我的閨女，還是你的小妹子。」

  雲鄉的臉色一下子沉入谷底，一時搞不懂趙小丙剛才的意思。她這趟過來到底安了什麼心？帶著母親給兒媳婦準備的壓箱底珠寶送了沐紅英，還假稱是母親的意思給沐紅英抬了輩分。

  宴會結束之後，幾個婢女從客房內退了出去。

  這房間裡的家具都是竹子，銀器製作而成。

  

  她飲了酒，就想早睡。

  剛剛感覺到一股清涼的風伴隨了芭蕉葉的聲音吹拂而來，就感覺到一隻冰涼的手，落在她的額頭上。

  緩緩睜開眼睛，那個把手放在她額上的男子，掛著邪魅又生氣的苦笑。

  「你這趟來，到底是安了什麼好心？」

  她輕輕把他的手拎開來，沉默了片刻，微笑道：「很好的好心。」

  何雲鄉噢了一聲：「我看你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剛來一日便在宴會上將我給賣了，還敢說你安了好心？」燭光抖了一抖，何雲鄉眼底的光亮也抖了抖，整個人嚴肅下來周身皆是不好惹的樣子。

  她雙手枕在腦後，輕輕翹起腿來，長吁短嘆了好一陣子，噓的雲鄉直皺眉頭。

  「我在西南呆了三年多，遇到多少岌岌可危的艱難險情眉頭都沒皺一回。」

  從懷裡摸出個血紅色的小茶盞：「每日每夜，我都將這茶盞揣在懷裡，權當你就在我身邊。」

  那茶盞竟然還是完好無損的，已經被摸得光亮如玉，必定是日日貼著人身才能養出溫潤色澤。她歪著頭，見雲鄉一個黑皮呆頭鵝的樣子，暗自好笑，她讓開了一些床鋪，拍了拍。

  雲鄉就在她身邊躺下，同樣翹起腿來，長吁短嘆。

  她接過雲鄉手裡拿個茶盞，捏在手上翻來覆去的看，見到真的非常潤滑，這片心意又讓她那什麼來報償呢？楚梅，雲鄉，均是要著她不能給也給不起的東西，安然委身一個男子之下，專心專意相夫教子，打理自己的家族，愛著自己的丈夫。

  除非折回十幾年前，一切重新來過。

  她趁著這樣祥和安逸的氣氛，放鬆了精神，儘量選著雲鄉好接受的法子說：「在西南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練兵剿匪去的也都是最危險地方，當真不知道你是如何過來的。」她歪著頭看自己大舅子的臉，側過身子托腮微笑：「舅爺年紀也不小了，我看沐大小姐活潑可愛，與舅爺的英姿颯爽十分般配啊，我出門時，母親大人千叮嚀萬囑咐，只盼著你早日成親，給何家開枝散葉之後再去征戰。」

  他悶著聲，閉著眼睛假裝睡著。

  裝睡是麼？便讓你徹底死心了吧，聲音異常的平緩，好像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雲鄉啊，你還守著你的男子貞操，我卻不是處子之身了。」

  什麼？何雲鄉全身震動著，詐屍一般睜開眼眸。

  「三年來我在皇陵之內孤苦寂寞，被沈楚梅發覺了女子之身，於是這三年來便夜夜委身在他懷中。京城裡的人都知道，趙小丙是沈楚梅的男寵，他們說的對，除了我並非男寵罷啦。如今的我，你還要喜歡？」

  他從床上坐起來，用個堅實的後背對著她，沉默良久。

  「這些話，原不該在你戰前告知，免得影響你的戰爭意志，只是兩相權衡，早日讓你看清楚我的底細，你解了你的心結，讓你毫無阻礙的走你的路途，娶妻，生子，沒有負累的征戰沙場，雲鄉，何家軍豈是你一家的干係，如果是，那你何家滿門忠烈的鮮血難道毫無價值？」

  那一頭拴著的是軍權的穩定，恆明太平的最大保證。

  「雲鄉，當年我師父教過一句至理名言，令我受用至今。」

  何雲鄉仍是一動不動。

  她道：「慈不掌兵，仁不掌權，情不立事，義不理財，善不為官。」

  她聲音柔軟許多，輕輕拍了拍雲鄉的後背：「當初我聽這些話，只覺得都是不忠不義不善的詞彙，但如今，你我這般身份之下應當明白，大仁大義大善大愛，往往無情無義無善無惡，對吧？」

  她聲音多了一絲哀求，傷情道：「我為官若善，便是心中再有天下百姓，官場之中已不能自保生存，那些心無百姓的官員上去，百姓也會遭殃。所以我若要當個真善官，就要比真惡官更毒更惡。」

  說起他來：「你身為何家子嗣，掌管天下兵馬，守護著恆明萬萬眾生，若是個慈善仁慈，感情用事的人，你若是稍有不慎，跟著倒霉的，豈不是萬萬眾生子民麼？」

  「天下敬仰，歌功頌德，莫道都是什麼都不犧牲交換，就可白得的？」

  她垂下眼眸，從榻上坐起來，緩緩解著自己的衣衫。

  雲鄉扭過頭去，見青衫從她肩頭滑落，驚異著一手阻止了。

  「你幹什麼？」

  她淺淺又無所謂的一笑：「若你非要得到我才能了卻了這個心結，我便將自己的給你享用一晚，又有何妨？」

  是激他麼？何雲鄉紅著臉從床上跳起來：「穿上。」

  那麼：「你會答應跟沐大小姐的婚事？」

  他走到了門口，僵得渾身緊繃，便像是生病了一樣拉開屋門，失魂落魄的離開了。

  這就給嚇走了？趙小丙慢條斯理將衣衫穿好，重新在自己的床上躺著，耳朵里聽到外面一陣驚雷，窗外芭蕉葉嘩啦啦的亂搖亂擺。原本明亮的淨月籠罩了一層薄薄的紗，隨後雨下的很急迫，把周圍能敲響的一切都震得咚咚咚。

  但是隨著雨還有通氣清爽的涼風，她打了會扇子便迷迷糊糊睡下了。

  早上出門遇到何雲鄉也起來，臉色不咸不淡的，看不出高興不高興。他隨手從花叢里折了朵小花捏在手裡，對趙小丙說：「走吧，回軍營。」

  跟沐將軍告辭出來，何雲鄉對相送的沐紅英難得綻出一個異常關懷的笑意：「小英，等過陣子我再來看你，記得，最近別去軍營里胡鬧，免得惹人笑話。」說完，於陽光之下，大手輕輕的掃過她的發，把手裡捏著那朵小花插在她的髮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