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斷腕
2024-06-11 15:42:41
作者： 佛跳牆
知道是父親在教訓自己，鳳曦才緩緩放下茶盞：「爹是沒瞧見慕蘭舟的那副嘴臉，我算是好話說盡了，他仍是鐵板一塊，也不想想，當初趙家倒了，瑞王倒了，太子倒了，哪一件大事不是大夥齊心協力的結果？如今沈家大姐皇后的位置才做幾日，兒子卻覺得他們正在自己動手砸自己的鍋。」
鳳小樓笑道：「你若是這樣想，便是你蠢。」
他蠢？
鳳曦有些不服氣。
鳳小樓嘆氣說：「原是你們母親溺愛你們四個，為父性情仁慈不忍你們過早吃苦，才將你們四個養成了不食人間煙火的性子。憑你剛才說的話，為父已經開始為我們鳳家的日後擔心了。」
鳳曦覺得這是非常大的批評，心裡像是養了一群螞蟻再爬。
鳳小樓皺眉說：「你以為趙家倒了，瑞王倒了，太子倒了，真是所謂六門齊心聯手的功效麼？若你只看到了表面，只能說明你的見識太淺。你怎麼不想一想，若沒有皇帝，如今京中的六門又從哪來的實權可以撼動他們三家？趙家倒了，是因為趙家推行新政過猛，一副要將陛下架空於萬民之下的氣焰，陛下怎麼能忍？」
他拿起一塊帕子擦擦手：「瑞王倒了，是因為瑞王早年跟何家交情太硬，當年收復幽雲十六州時瑞王功高蓋主。而後又在西南大業上立下奇功。原本瑞王是陛下最信任的，當年在京城也是一呼百應高高在上，直到他觸手西北，陛下在不容建立更高威望，才會動用文官制衡。」
「瑞王，也算是很聰明的，抬出皇貴太妃希望晚年可以回家鄉養老的心愿，在最危險時成功避退，這次用削權換取了瑞王府的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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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太子，他卻有咎由自取之過，謀擬的太子豈不是更危險？」
鳳曦靜靜聽著，一聲不敢吭。
鳳小樓在椅子上悠閒的坐下來：「你是個實在的心眼，豈能跟蘭舟那種自小苦過來的孩子比擬？自然更比不得年紀比你們長了五六歲，打小環境複雜，又見證過趙家隕落的沈楚梅。你是慣會享樂的，哪裡知道一切來之不易，若想得到什麼，仗著旁人是萬萬不能夠的，還需要自己知道進退，懂得自保，也能時刻看得清楚局勢知道什麼時候應該做什麼。」
鳳曦被父親一通教訓，聽到他比沈楚梅差一些他是認同，畢竟沈楚梅的威望擺在那裡。但是說他比慕蘭舟差，心裡多少不服氣：「爹，慕蘭舟無非是因著他是沈家的姨表親。」
鳳小樓搖搖頭：「你說慕家是仗著沈家，那你說說看，鳳家又是仗著誰？」
鳳曦一愣，見自己爹爹的臉色薄怒，猜得出自己說錯了話。
「咱們鳳家雖說跟慕家已經聯姻，但真正在朝中靠的仍是自己啊。皇上眼裡可沒有什麼姻親關係。」
鳳小樓緩和了臉色，意味深長著：「你知道就好。」
他放下茶盞道：「蘭舟是因著他原本就是個鐵腕實幹的人才，因此才得到了沈家的器重，若說小時候沈府安排了頗多機會給他歷練確也不假，可許多事，也都是蘭舟一力承擔過來的。他自幼喪母，最明白沒有母親的孩子想得到父親的重視，需要更努力才行。」
鳳曦托著腮，輕輕的皺了皺眉頭：「孩兒難道一無長處了麼？」
鳳小樓笑道：「你的長處自然也有，在恆明仍是需要人緣的，慕蘭舟在這一點上，永遠也比不上你的出色。」
這倒是，他身上哪來慕蘭舟那麼多的芒刺呢？
再說，他從來懶得去做任何吃力不討好的無聊事情。
老鳳望著自己一身富貴閒人氣度的兒子幽幽一嘆：「戶部的事，你莫要再去阻攔，慕蘭舟跟趙小丙愛怎麼查就讓他們查去，難道你還看不出來？這一切不過是為了太子之位。」
鳳曦愣了愣，望著自己的老父親。
老鳳嘆氣，有些想用扇子去敲敲他兒子的腦袋：「你也說了，趙家倒了，瑞王倒了，太子倒了，那咱們這些當官的還像過去一樣鐵板一塊的抱在一起，積蓄如此大的能量想幹什麼？是準備跟皇帝過不去不成？現在自己拆了自己的台總比皇帝動手拆台來得好些，也是為了苟活下來再續圖謀了傻兒子。」
直到這時，鳳曦才恍然悟出了什麼，整個人都怔了怔：「我道他們一個個割自己的肉也不怕疼，原來是這樣緣故。」
「前太子是因為謀擬而死，這件事已經成了皇帝心裡的陰霾，所以沈皇后只是得到了後位，但皇后的皇子卻沒得到太子之位。沈家自然看得出來這是皇帝忌諱了他們如今的地位，他們能不怕麼？為了讓陛下安心，只有明確了他們並無干涉皇權的意圖，皇帝才會考慮設立太子，沈家也沒有別的選擇。而且六部多年來污垢太多，藉此機會清理一番，於公於私並不算是壞事。」
老鳳深沉的望了兒子一眼：「你要明白若想萬物平衡，一切為公不為私太傻，而一切為私不為公則更傻，畢竟大夥在一個鍋里吃飯，分多分少都是小事，守住了這口鍋才是大事。」
所以：「冠中是保不住的，該割了就割了吧。」
睡到半夜三更，一聲悶雷將她驚醒過來。
何玄靈被她起身的動靜連累，迷迷糊糊的問：「怎麼了？」
她氣喘吁吁半晌，才啞著嗓子回答：「沒事，只是被雷給驚到了。」
玄靈察覺出她有些不對，掌心在她面上輕輕一拂，感覺到一陣濕潤：「你怎麼哭了？」
其實也沒什麼，原是一場噩夢惹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