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毒口

  第三天早朝時。

  趙小丙一直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冷汗順著袖子悄悄的流淌著。

  傅晟冷眼看了看，微微勾起一抹好笑來。

  孝康帝正好問她：「趙小丙，鄭夫人的事怎麼樣了？」

  她這才走了出來，跪下給皇帝磕了個頭：「陛下，微臣要彈劾一個人。」

  孝康帝一怔，沉思了片刻才問：「你要彈劾誰？」

  她把袖子裡的彈劾的奏疏取出來，高高舉起道；「臣要彈劾刑部侍郎錢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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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孝康帝哦了一聲，問：「你要彈劾錢海清什麼？」

  孝康帝是明知故問的，那個輕輕的一聲哦，聽起來是不動聲色的，可眼中的神色顯然已經有些動怒了。

  她說：「臣彈劾戶部左侍郎錢海清勾結吏部右侍郎藍冠中，為掩蓋貪污賑災銀兩一事陷害地方官員鄭敏，並在獄中將鄭敏毒害殺人滅口。」

  說完了，反而有了一身輕鬆，整個人解脫出來。既然是潑出去的覆水難收，她也就豁出去了，悄悄看了孝康帝一眼，見他整個人都微微僵住。

  身旁所有的官員一片譁然。

  錢海清突然大聲道：「趙小丙，你血口噴人，你既然要彈劾我跟戶部的藍大人，就要先拿出證據來。」

  戶部尚書鳳宸慢慢站了出來，含笑對孝康帝說：「小趙大人要彈劾我們戶部的藍冠中貪污賑災銀兩，若是真有這樣的時，臣一定不會姑息，但事關體大，如果小趙大人是誣告，臣定然反參趙大人的誣告之罪。」

  刑部尚書大人也就站了出來：「臣也做如是想，如果趙大人我誣告錢海清，我們刑部自然也不能容忍。」

  趙小丙跪下磕了個頭：「請陛下傳鄭敏之妻上殿來，她有話想親自告訴陛下。」

  孝康帝畢竟是皇帝，此刻恨趙小丙恨的牙根發癢，但作為一國之君的樣子仍然需要顧一顧。

  他含笑說；「好吧，就傳鄭敏之妻進宮。」

  雖然不能在大朝會上見皇帝，但他們都知道能見到皇帝的面已經是很不錯了。夜間回到了家裡，她跟廚房要了兩個下酒菜，自己坐在書房裡自斟自飲了半晌。

  想來自己也真是個彪子。

  呵呵，彈劾之前果真是一身正氣護體，可彈劾之後木已成舟，卻恨不得給自己兩百個巴掌。在燈下托著腮，搖晃著手上的酒杯苦笑，這一步邁出去，或許就是她在恆明官場的最後一步了。

  若是只走到了此處，哥哥爹爹在天之靈，不知道會不會笑她給趙家丟了人。

  玄靈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妙，悄悄走進來在她旁邊坐下。

  看她自斟自飲著，也就陪著她喝了兩杯酒。

  「無非就是仕途而已，你能走到這一步已然很了不起了，什麼要輔佐恆明清明政治，你一個人對恆明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有這樣的抱負便是了，做不到也很正常。再說，今日為了鄭敏伸冤，保全的就是一顆清明的良心啊。」

  她紅著臉咧嘴悶笑，托著腮點點頭。

  玄靈含笑說：「正好，若是此事真的斷送了仕途，不如你以後就找機會淡出官場，然後換回女子衣裳跟我哥哥雙宿雙飛，我哥哥做夢也會樂醒的。」

  她微微一笑，若是仕途只能走到這一步，那她就真的換回紅妝，然後做個行走在天地間自由自在的商人，到各處去感受不同的風情。比如說，她打小就很好波斯過，還有英吉利國，法蘭西國。她在揚州時只見過幾個到杭州採買絲綢瓷器的外國商人，看到他們不同尋常的樣貌也覺得很有趣了。

  見她發呆，玄靈以為她真認可了她的話，笑著說：「我就知道你也是嚮往同我哥哥雙宿雙飛的。」

  她含笑搖搖頭，又喝了一口酒，真的醉了。

  走到床邊抱了貓兒，倒在床上就呼呼睡了過去，玄靈立在一旁嘆氣：「果真是處處像個不修邊幅的男子，也只有我們老何家的人才懂得欣賞你了。」

  第二天趙小丙帶了鄭夫人進宮。

  李茹趁機對她有些嚴厲責備：「沒想到你竟也能做出如此蠢的事出來，什麼有的沒的就一本參奏了兩位侍郎，你知道這是多大的事麼？真有證據還好，如果你根本拿不出證據，到時候爹也保不住你的，你就自求多福吧。」

  趙小丙抿了抿嘴唇，實在不能對李茹說什麼。

  鄭夫人對他說：「公公，請帶我去見陛下吧。」

  李茹才不管這件事的真相，也從不想問什麼天理正義，他從小在內務府摸爬滾打上來，只知道做人要先學會自保，絕不做對自己不利的事。他是太監，一生的榮華富貴生死攸關全都系在皇帝一個人的身上。

  他的心裡，皇帝就是天理正義，所以違背了皇帝的心意做事情，就是逆天。

  趙小丙看是聰明，沒想到在這麼簡單的事情上，卻連那個傅晟都不如了。

  他雖然喜歡趙小丙，但這次真是氣她的蠢笨，又為她捏一把汗。

  帶著鄭夫人進了奉天殿之後，趙小丙就被攔在了外面。

  李茹冷冷說：「沒你的事了，先下去吧，等陛下的旨意。」

  點點頭，她轉過身子向外走去。

  走到了漢白玉的橋邊，正好看到了慕蘭舟經過這裡。

  慕蘭舟讓身後跟隨的人先走了，自己也立在漢白玉橋上，兩個人並排站著，他順著趙小丙的目光去看橋下隨著春水不停遊動的錦鯉。

  「你怎麼樣？」冷而沉的聲音沒什麼感情，問的平平淡淡。

  她搖搖頭：「我有負大人當日提拔，怕是對大人已經是個無用的人了。」

  慕蘭舟道：「是麼？那你這就跳下去吧。」

  她愣住了，皺起眉來，臉上有點生氣：「我為什麼要跳下去？」

  慕蘭舟勾起唇角一個冷笑道：「既然你覺得自己已經沒用了，那就去死了算了。」

  她一時都不知道應該拿什麼話來噎回他，慕蘭舟目光一睹：「混小子少在這裡胡思亂想，還不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分內之事，都做完了？」

  話音落下，他匆匆忙忙的走了。

  留下一抹黑色的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