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掌印

  她說著向屋裡走，撩開帘子見到幾個布衣年輕人正在討論什麼論題。馬殊看到趙小丙，立馬從椅子上站起來客氣的鞠躬：「趙大人。」

  其他的布衣學子一聽她就是傳說中趙小丙，紛紛放下書冊站起來。

  幾個學子便一起跪下來給她磕起頭來。

  「你們請起，本官焉能受你們的大禮？」

  「大人自然當得起我們的大禮，書院裡多少學子是因為大人您才有了進學的機會。您可是咱們書院的院士呢，就是我們的老師。」

  她笑著說：「老師不敢當，本官是捐官才有今天的，從來沒有跟你們一樣寒窗苦讀，所以我是沒資格給你們當老師的。」她把學子們扶起來：「你們用功是好的，也要勞逸結合。」她想到文房四寶的事，就讓他們下午一起出去採買。

  一路上各地趕來的學子多起來，去了一趟墨寶堂就被學子記得夠嗆。馬殊突然有些緊張，他畢竟是半路出家的那種學生，很怕自己根本考不中。小丙覺得他心事太重：「這沒什麼可怕的，你只要自己盡力過了就行。」

  這日是恩科發榜日，李麒麟他們幾個去看榜了，馬殊卻躲在房裡不肯出來。小丙進去看時，他全身披著個薄被躲在裡面。她隱約聽到一陣低沉的抽泣聲才知道馬殊正躲在裡面哭鼻子。

  趙小丙在椅子上坐下來沉默的陪了他一會，這種心情她都能懂。

  李麒麟興高采烈的聲音破窗而入：「中了！中了！馬殊你中進士了！」

  

  小丙開心的從椅子上跳起來，馬殊腆著一張大花臉一把撩開了被子。

  李麒麟衝進來，幾個人一起把馬殊抬著在屋裡轉了兩圈：「小馬，你厲害啊，不愧咱們為你花的這些功夫啊。」

  接下來就是殿試，趙小丙看著幾個學子都很疲累，特意取了一些銀兩齣來讓王斬帶著他們到外面去洗個澡買一些好吃的東西回來。

  馬殊許是前些日子太過緊張，一下子放鬆下來反倒完全打不起精神。

  趙小丙讓滿月兒燒開熱水打算給馬殊洗個能讓他脫胎換骨的澡。

  大桶內水汽朦朧，小丙鞠水從馬殊的頭頂一回一回澆下水道：「今日一洗斷前塵，從今天開始過去那個鹽商之子馬殊就徹底死了。你就是你，沒有過去沒有負累，孑然一身的馬殊。」

  他突然趴在澡盆邊緣失聲痛哭。

  小丙拿了一段竹枝，沾著水清清打在了馬殊的後背上。

  「殿試結束無論結果你都是皇帝欽點的進士，皇帝早就準備好讓我從六科新上來的進士內選拔人才沖備六科。你精通帳務，又深知那些貪官污吏背後玩花招的手法，所以我已經決定讓你擔當六科給事中戶部掌印。」

  馬殊心裡震動著：「我能做的好嗎？」

  「你跟別人不同，你是大小經歷過極致富貴，又見識過什麼叫過眼雲煙的人。現在的你當如勁節一般韌性剛直。只要你不怕死，你就不用怕任何事，那些魑魅魍魎反過來都會怕你。」

  怕死？他悲傷的勾著唇角笑道：「自從上京告御狀開始，我就不怕死了。」

  他輕輕攥住了小丙的手：「大人，我現在怕活。」

  那雙眼睛裡充滿了不可確信：「我害怕自己現在明白清醒，日久之後就混沌了，又開始犯傻了。」

  小丙溫柔道：「只要你把自己當成一把寶劍，時刻想著去砍掉那些骯髒不清淨的東西，日復一日的。」

  他把身體浸入了大澡盆里，要徹底洗去往日馬殊同如今之馬殊的瓜葛。

  殿試的結果出來之後，前三甲里雖然沒有書院內出來的學子，可書院內這次參考的所有學生都能考中進士，已經非常振奮人心的事情了。前三甲順利進入翰林，她就寫了一本奏疏，把這次自家書院考出的幾個進士，全部要進了六科。

  總共四位，可以分別擔當吏，戶，兵，刑三科掌印，剩下工，禮二科的掌印給了並不相識的兩個進士。

  而副官六科的所有副職，全部是傅晟寫奏疏親自選拔的。

  皇帝為了讓六科儘快成型，她跟傅晟的奏疏一律照准，再加上沈楚梅的順應，整個運作暢通無阻。

  內務府把這些年封存的陳舊文書全都押韻到了六科衙門，這時只能從整理一些公文開始入手。每天把六部過去辦理的那些公務全部整理出來，要分清楚哪些是已經註銷的，那些是還未註銷領了任務就完全沒有下文的。

  還有一些是政策變更，皇帝或中書省，尚書省主動註銷的。

  六部現在是全京城最忙的衙門，他們不免有點不適應這種比備考更加辛苦的任務。趙小丙每日坐堂，把他們送上來的有疑問的事情全部記錄成案整理起來。

  雖然辛苦，但這份辛苦卻很有價值，一來是從亂麻中整理頭緒。

  二來只有自己找事來做，才能逐漸進入狀態，懂得如何做事。

  三來，她要跟這些屬下了解磨合。

  做事情雖然辛苦，她卻發現最近送來的公務伙食卻很不錯。似乎每餐飯都有人從京城有名氣的酒樓送酒菜過來。她派人去查過，是分別屬於六部下的不知名幫辦訂的。

  五更上朝，她三更天還在衙門裡忙碌。拿著燈在衙門裡轉了一遭，見實在扛不住的已經東倒西歪隨便找了個角落就那麼睡著了。她掌燈回來，見馬殊又整理好一堆戶部走過的票擬單據。

  她道：「你這裡的任務太重，先把這些票據三年為一期分開，等遇到浮上來的問題，再順藤摸瓜的核對就行。」

  傅晟也撐著一盞燈來，他淺淺笑道：「再強的身體也扛不住這樣操勞，小趙大人未免急功近利了一些，總是要讓人睡覺的吧？」

  趙小丙不想理他，但他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突然看到傅晟走到了她剛剛心整理好的幾卷文綜前面，假意漫不經心的打開來看了幾眼。傅晟笑著說：「大人似乎對刑部異常的留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