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 公主與她的駙馬

2024-06-11 15:24:54 作者: 蘇蘇

  每當正月,萬國來朝,留至十五日於端門外建國門內,綿亘八里,列戲為戲場。參加歌舞者足達數萬,從昏達旦,至晦而罷。

  這樣的場景,郭月只從宮裡上了年紀的宮人口中聽說,那還是她小的時候,是他太祖爺爺那一輩兒發生的事兒。

  江山在先帝手中逐漸末,各族升起異樣心思,從起先的小規模掠奪附近村莊,後來到了大批量人馬攻城,到了先帝晚年,江山紛亂不休,再無盛世可言。

  皇帝治理江山這麼久,才將將有些樣子。

  

  甭管這些異族有什麼心思,終究是來參拜,聲勢頗為浩大。

  郭月一身盛裝,落座於殿內,看著其他國家派出使臣參拜皇帝。

  自春節開始宴會不休,除非是什麼盛大的場面,否則郭月不會露面,她有了女兒,更願意在家陪著奶娃娃。

  來了這地方一直是裝泥塑,最多就是同自己姐妹們說說話。

  「那個柔然人穿的是虎皮嗎?」

  「瞧著好像挺像,皮膚挺黑,還挺凶。」

  「小點聲,莫要被他們聽去了,也不要直接去看。」

  她有好幾個姐妹,有叔叔家的妹妹姐姐們,這些女孩一個個都低眉臉目,不露笑容,即便是再活潑的女孩,也都收斂。

  往往是郭月說一句話,其他人答上兩句。

  就連她的三妹妹也是這般。

  他們這一輩兒的序齒有些特殊,皇帝為了體現對兩個女兒的看重,便將女兒跟男兒一起排序。三皇子雖是長子,卻排列為三子。

  嫡出的兩位公主待遇優越,其他的公主就沒這待遇了,從三公主開始一路排下去。

  三公主的年紀比三皇子還要小一歲,因得上面就一個姐姐,處處攀比,所幸除了攀比沒做出其他惡事,郭月也就逗她玩兒。

  往日裡若出席什麼宴會,三公主必然會嘰嘰喳喳想要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但這次卻安靜的像沒這個人似的,無非就是怕被那些使臣看中。

  此次萬國來朝,突厥也派出了人,涼州對岸並不只有突厥人,還有許多其他的民族,都是生長在馬背上,名字及其繞口,換做柔然。突厥被大安打殘之後,柔然人趁勢而起,和突厥分庭抗衡。兩個大族之下,又有幾個小族,如鮮卑,匈奴之類的。

  皇帝就喜歡看著他們內鬥,故而對這些馬背上的民族格外和藹,這份和藹延伸出去可能是安撫。

  自古以來安撫的手段就是和親。

  前不久才嫁出去了一個恆王的嫡女,眼下人人自危,生怕自己也被嫁出去。

  郭月嫁了人也就沒這方面的顧慮,旁的公主都不敢打扮,一個個就差素麵朝天,只有她妝容艷麗,衣著華貴。

  李成森坐在臣子的席位,餘光留意自己的妻子,心中只有兩個字的評價,招搖。

  於是發生了一件誰也沒想到的事情,柔然人居然向陛下提出求娶公主,求娶的還是嫡公主。

  就是郭月。

  鳳儀宮。

  「柔然人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嫡出公主是他們能想的麼。」皇后直搖頭,向來溫和的她也忍不住動怒。

  自古聯姻少有是皇帝的女兒,基本上都用王爺之女,宗親女子,稍微看重一些的也只嫁庶出女兒,大安建朝以來,唯一一次叫嫡出的女兒還是和突厥交好之際,突厥王表達出了極大的誠意,而皇帝又沒有庶女,便將小女兒嫁了出去,光是陪嫁的隊伍就有一萬人。

  郭月聽了沒什麼反應,隨意的說:「我都嫁人了,就是考慮著皇族的臉面,也不可能和柔然人聯姻。何況李成森如今還受父皇重用,皇帝奪人妻女,都是一件落人口舌的事兒,何況是奪了人家的妻子送出去遠嫁。」

  皇后被她氣笑了:「你倒是還能同我開玩笑,沒心沒肺。」

  「不過話又說回來,父皇有要嫁女兒的意思嗎?」郭月琢磨著自己那幾個適齡妹妹,還有宗親家的女眷,乾脆就幫她們問一句。

  皇后微微一笑:「你父皇的心思我怎麼可能知道,他也沒說過這事兒,左右恆王府是不可能再出女兒了。」

  郭月琢磨了一會兒,恍然大悟:「單漠王子主動示好,父皇也只嫁了宗親之女,如今眾國來朝拜。就是嫁女也不會挑公主,至多就是宗親之女。」

  皇后淡淡的說:「這一次來參拜的人心都不誠,面對有誠意的人要寬宏大量,沒誠意的人自然得不到什麼好處。」

  郭月聽得連連點頭。基本可以確定,這一次不會有人和親。

  她陪著母后又說了兩句話,從宮裡拎走了點桂花糕,出了宮門上了馬車,回了公主府。

  一回到家趕緊就去找自己的小女兒,一看見軟軟糯糯的小姑娘,郭月的心都化了。

  父皇母后看了孩子都說長得像她,她也這麼覺得,只有她的女兒才會這麼可愛。

  「駙馬。」外邊一連串的問候聲。

  李成森穿著朝服走了進來,神色透著絲絲陰晦。

  「這兩天不許出去走。」

  「什麼?馬上就是上元節了。」

  李成森看著她,心想你還好意思問怎麼回事。

  那個柔然來使的王子一眼就相中了郭月,就差哭著跟皇帝說喜歡公主,還願意獻上優質的馬匹,表現出了極大的誠意。

  皇帝自然是拒絕了。

  他還是一肚子火氣:「不許出去招搖。」

  郭月額間青筋直蹦:「你發什麼瘋?我是嫡出公主,想娶我的人多很正常,父皇拒絕了就沒事兒了。」

  「要是陛下不拒絕呢?」

  「那是我爹還是你爹,你了解還是我了解?」

  李成森拿眼睛瞪了她一會兒,郭月不甘示弱,他索性將孩子抱過來交給了奶娘,然後抓著郭月的手臂進了裡屋。

  郭月心跳的厲害,自己同他這麼較勁兒,他是不是要好好懲罰自己?

  門被關上,李成森沖外邊道,誰都不許過來打擾。

  她心中越發期盼,輕輕的掙扎了兩下。

  李成森將她緊緊的攥進懷裡,拖到了桌邊,拿出軍事地圖給她看:「陛下的野心一直很大,希望能夠……」

  她:「……」

  接下來李成森好好給她講了一番,如果不是時機不對,她必然會被推出去,委以大用。

  ……

  上元節是個大節日。

  春節代表團圓,上元節就代表熱鬧,元宵賞燈十分興盛,無論是京城或是鄉鎮,處處張掛彩燈,巨大的燈輪、燈樹、燈柱等,滿城的火樹銀花,繁華熱鬧。

  無論是年輕的公子哥,還是正值妙齡的小姐,亦或者是平日裡操勞的普通百姓,掌權的朝中重臣,都會在這個節日邁出家門,融入到人群當中。

  元宵賞燈持續五天,燈的樣式繁複多樣,逛燈市更是一件十分賞心悅目的事情。

  詩人辛棄疾寫道:「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正是如此景致。

  這樣好的熱鬧,郭月肯定不會錯過,至於李成森的警告,全都拋在腦後。

  他就是那樣生硬的脾氣,凡事都要做主。

  郭月有的聽有的不聽,就比如說上元節,她都盼著好久要和李成森一起來。

  去年有身孕不能四處擠,被圈在家裡,錯過了好日子。

  今年打聽到了李成森什麼時候出宮,郭月換上一身小廝的裝扮,就等著人出宮。

  這裡馬車有很多,李成森的馬車並不起眼,卻排在靠前的位置。身為駙馬,出行打著的都是公主府的名號,車上繡著公主府的徽章,她輕輕鬆鬆的找到了,衝著李成森慣用的小廝擺了擺手,讓人滾遠點。

  每到上元節,皇帝會宴請眾臣,中午的宴席一直吃到下午,到了晚上,大家才能出去走走,所幸上元節最熱鬧的就是晚上。

  宮中飲宴耗費心神,李成森和眾大臣一起出來,一頓飯吃的精神疲憊,還要思索飲宴上每個人的行動反應。

  他找到了自家馬車,抬腳剛要上去,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看了眼旁邊的小廝,小廝低著腦袋也不說話。

  他伸手按著小廝的腦袋,迫使人抬頭。

  郭月嘆息道:「真是太不解風情了,就不能裝作不知道嗎?」

  李成森嘴角抖動了一下:「我說沒說,你老老實實在家呆著。」

  郭月咬著牙:「明明我是公主,你是臣子。為什麼有時候我覺得你像我爹呢?」

  李成森催促她趕緊上馬車,自己也擠了進去,車內寬敞,坐兩個人並不費事兒。

  郭月卻是嫌東嫌西:「車上什麼都沒有,兩個人坐著就已經坐滿了。這種破馬車還秀著我公主府的徽章,我都覺得丟人。」

  「要麼安安靜靜的坐著,要麼我將你丟出去。」

  「……」

  郭月不情不願的閉嘴。

  車輪滾動,耳邊漸漸起了嘈雜聲。

  「這是要去哪?」

  李成森嘆了口氣:「你不就是想和我逛一逛上元節嘛?我陪你走一走就是。」

  郭月用腳輕輕的踢了一下他的腿:「駙馬,你這不是挺知道我要什麼的嗎?」

  李成森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知道,就是裝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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