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6 我與你父親孰美?
2024-06-11 15:24:19
作者: 蘇蘇
影子擦著桌子,時不時的看櫃檯後面的老闆娘。
在第三次偷看後,坐板凳趴桌邊的除夕終於忍不住開口:「影子叔叔,你要給我當爹呀?」
影子立刻嚴肅道:「這話以後萬不能說。」
主子沒死,就是暫時失憶,背著王爺和王妃攪和到一塊,還是公主攪和的,那真是老壽星吃砒霜——嫌命太長。
餃餃敲著桌面:「除夕,繼續練字。」
除夕不情不願的嗷了一聲。
餃餃翻著帳本,她知道影子在看自己,也知道影子在疑惑——為什麼不去找巽玉。
她如何去找?去同郭旭說,你就是我那個死鬼丈夫。
郭旭會有什麼反應?
他是什麼反應都不重要。
魏餃餃很清楚,他還是他,他只是不愛她。
那份情,對於餃餃來說是甜蜜;對於郭旭來說,可能就是甜蜜的負擔。或許連甜蜜兩個字都不用留,就只是負擔而已。
除夕終於寫完了字,跳下板凳,一溜煙的跑出去找人玩。
影子走到餃餃身邊,道:「是不是得和陛下說一聲?」
「陛下心裡有數,不過你說一聲也行。」
這一次朝廷派下援軍,還給了封賞,餃餃在將軍府照顧郭旭,也跟著接了這道聖旨。
陛下賞賜了一堆療傷聖藥,說是給諸位將領的,但大多東西都落在了巽玉身上。
那時候他還沒醒,餃餃在床邊照顧,穆青過來探望他,兩人有過一次簡短的交談。
穆青告訴她:「郭旭這輩子都不會找回他的記憶,這也許就是活下來的代價,蠱蟲總要帶走點什麼。」
餃餃覺得忘了也好,他的前半生活得並不痛快,偶爾夢裡會夢見刀山火海,也會叫上兩聲。
只是可惜,他把他的餃餃也忘了。
……
郭旭推門而入,兩人相隔幾丈,視線對上。
還是那玄鐵面具遮臉,餃餃卻仿佛看見了巽玉站在那裡衝著自己笑,他的眉梢帶著陽光,眼底透著和煦,三月春風繞過熙熙攘攘的街道,捎著花園裡的香草,攜著細細小雨清涼入心。
「好久不見呀。」郭旭有些僵硬的打了個招呼。
餃餃笑彎了眼睛:「好久不見。」
故人終究會歸來。
她率先問道:「是來買酒嗎?」
「傷口還沒好,我惜命,不喝。」郭旭頓了頓又說:「不過這一次得到了不少封賞,還被提拔到了都尉,底下也管了不少士兵。」
她笑說:「以後得叫你郭都尉了。」
郭旭見餃餃,對方還沒怎麼樣,他先侷促起來,臉上戴著面具看不出,只是那手無處安放,最後拿起了櫃檯上的抹布一面擦拭著乾淨的櫃檯,一面說:「謝謝你救了我。」
餃餃將碎發別在耳後,並不邀功:「是陳渺渺救了你。」
郭旭翻了個白眼:「她?她才不會像你一樣救我,最多就是用刀挑破膿瘡,帶著血一起擦下去,道一聲無能為力,聽天命,最後說一聲問心無愧。」
餃餃心裡默默的想,你真了解她。
這一不接話,氣氛就生出幾分尷尬。
雖說是治病救人,但寬衣解帶,他身上有什麼,她都看去了。
如今面對面,便是郭旭都忍不住臉紅。
他道了感謝,便不敢再提這茬,岔開話題道:「聽說,你要嫁給越燕恕了?」
這聽說,究竟是從何處聽說。
餃餃挑了挑眉:「你說這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問我要不要改嫁,我不嫁。」
郭旭無聲的吐出一口濁氣,「真的?」
餃餃望著他,微笑道:「以後都不再嫁人了。」
他先是笑了笑,有兩分得意,小狐狸不誠實。後又察覺有些不對,確認道:「永遠都不嫁人了?」
餃餃眼中脈脈,藏著深情:「永遠。」
郭旭擦著桌子的手一頓,繼而又迅速的擦了起來,乾乾的笑說:「不是守個十年八載嗎?」
【餃餃頗有幾分得意的說:「我丈夫多好,我至少要為他守個十年八載,像你這種不著調的人,能給你守個一二年就算不錯了。」】
餃餃:「……」
她真希望郭旭失憶一次。
「咳,我夫君比我想的還要好,還要勇敢,還要更讓人心疼。」
郭旭撇了撇嘴,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里的小將領,能有什麼功勳叫人稱讚。
餃餃有些傷感和後悔:「我那個時候懷孕了,他要上戰場,我還同他鬧過,不想叫他去,總覺得天底下有那麼多人,誰都能代替他,為什麼非他不可,他都卸甲歸田了。」
「我也是這麼覺得的。」他像是得到了機會,品評了一番:「真的不是我挑撥離間。既然都解甲歸田了,那就老老實實的在家呆著陪娘子就好,非要上戰場。此身許國,如何許卿?」
餃餃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望著他,「此身許國,即是許卿。」
兵臨城池,魏餃餃亦是百姓中的一員。
郭旭守下的城,也保護了她。
大軍壓境,惶惶不可終日的眾人,在向上天祈求一個英雄。
他是魏餃餃的英雄,也是天下所有百姓的英雄。
郭旭:跟頭腦發熱的女人說不明白。
「除夕呢?」
「影子帶人出去買筆了,小傢伙練字跟吃筆似的,我手上還有一些她爹留下來的墨寶,叫她仿著練,也不求能有一二神韻,就是字體相似也跟要她命似的。」餃餃有些擔心,如果這孩子長相隨了爹,智商隨了娘,那她真是太對不起巽玉的基因了。
郭旭嘆了口氣:「每天就讀書識字,我是除夕都煩你了。」
餃餃的神色稍微詭異:「那你文采學識過人,不也是從書上學來的嗎?」
郭旭想也不想的說:「隨便學兩句能用來糊弄人就行,要是真滿口之乎者也,酸臭酸臭的,有你哭的時候。」
餃餃饒有興致的追問:「如何算作可以糊弄人?」
他摸了摸下巴,認真的想了想:「若是個男孩子的話,能糊弄住女孩子就算可以了。若是個女孩子的話,長得漂亮,閃瞎他就行,撒嬌賣萌也就過去了。糊弄人,是男人的陰謀詭計。」
餃餃:「……」
有記憶的巽玉和沒記憶的巽玉差別好大。
巽玉可是時不時就拿一本書,來教自己讀書的。
魏餃餃很遺憾的淪落成了被糊弄的小姑娘,並且迄今為止還沒有發現男人的陰謀。
郭旭從懷裡拿出了一些碎銀子放到桌子上:「這些日子淨喝清粥了,嘴裡淡的都沒味兒,你給我做點菜吧。」
餃餃柔順的答應著 :「好。你傷著了骨頭,我給你熬個骨湯,做一點肥而不膩的紅燒肉,再來一碟香菇炒油菜,總要吃點青菜的。我看看現在出去還買不買的到魚,還有什麼想吃的?」
郭旭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她,一瞬間他認為魏餃餃被調換了。把抹布一扔,嘴裡嚷嚷著「愛吃不愛吃滾」的才是魏餃餃呀。
眼前的魏餃餃,雖然還是那個麵皮,但是缺少了那個靈魂。
餃餃繃著臉溫柔的笑了一會兒,眼見對方不給自己反應,而且他眼神越來越懷疑,她有些撐不住了:「你吃不吃?」
「吃。」郭旭比劃了一下:「你怎麼突然對我這麼好?也不罵我了,也不凶我了。」
餃餃咬了咬下唇,被偏愛的才有恃無恐呢。她現在屬於被遺忘的那一個,就像跟巽玉初見那會兒,要拼命的對對方好,證明自己好,才能得到愛。
恃寵行兇,那是以後的事兒。
她揚出一個笑臉:「在這等著,我去給你做飯。」
這邊飯剛做完,那邊影子帶著除夕回來。
影子見了郭旭想要行禮,但克制住了,只是點了點頭。曉得那是自家王爺,但王妃沒準備挑破這一層窗戶紙,他就得在這裝著。
除夕衝著郭旭跑了過去,撲進了人的懷裡。
餃餃正端著一道菜走出來,見狀立即道:「除夕快起開,他身上都是傷,你莫要傷了他。」
除夕乖巧的後退,仰望著:「現在大家都知道有一個大英雄臉上戴著面具,我剛才看到好多人再賣跟你一樣的面具,我也想買一個。」
郭旭乾脆的將面具從自己臉上揭下來,戴在了除夕的臉頰上,除夕帶著很大,但她很開心。
「我是大英雄——」
郭旭眼眉彎彎,側頭淺笑,陽光落在他的臉頰上,歲月對他格外寬容,仍舊是初見時那般冰肌玉骨,品貌誘人。
餃餃痴痴的看著,慌張的將菜放到桌上,然後轉身離開,還撞到了桌子。
郭旭得意的看了一眼她倉皇離開的背影:「我都說了,我生得甚美。」
他又扭過頭去,捏著除夕的臉頰:「我與你父親孰美?」
除夕把玩著,自己手中的面具並不理會。
郭旭抽出了那面具。
除夕眼巴巴的看著人:「你生得甚美。」
影子瞧著自家主子欺負小公主,不敢言。
恰好餃餃端上最後一道菜上桌,撞見了那無恥行為,彎了彎嘴角:「除夕,你爹是城北徐公,記住了。」
除夕滿臉疑惑:「我不是姓郭麼?」
後來她逐漸長大,學到了鄒忌諷齊王納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