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 我有一顆心
2024-06-11 15:24:02
作者: 蘇蘇
晚上,影子抱著除夕回來,手中還拎著一個布袋子。他將袋子放在桌上,悄聲說:「是粽子。」
這是越燕恕特意叫人做了送給他們的。
餃餃算了算日子,竟然是端午節,她渾然忘了。漠州這地方水少,所能依仗的就是每年冬日下的雪所存下的水。夏日幾乎不下雨,春秋好上一些,偏偏夏冬最長,日子不好過,都沒什麼玩的心思,除了中元節和除夕是過的,幾乎不玩什麼。
不過,在京都端午節可是被當成個大節日來過的,在門上懸掛菖蒲、艾葉,朝中官員都會放假,共慶佳節。
仲夏登高,順陽在上,午日以蘭湯沐浴,她和巽玉可是洗了個好澡。
那袋子裡還有一副紅繩手鐲。端午系端午索,戴艾葉、五毒靈符。自五月初一至初五日,飾小閨女,盡態極研。出嫁女亦各歸寧,因呼為女兒節。
她拿出來戴在手腕上,晃了晃,每年巽玉都會在她手腕上綁一根,去邪祟,一般只有孩子才戴。
餃餃笑眯眯的把除夕抱過來,小孩子白天瘋玩累了直接在路上睡著。除夕手腕上也有一根一模一樣的紅繩,她道:「明個除夕看見我手上有一樣的東西,肯定很開心。」
小孩子總是模仿著大人的一舉一動,只要一樣就會開心。
影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說道:「越太守又是哄小公主玩兒,又是贈禮,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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餃餃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一個寡婦,他就算是再落魄也不至於落魄至此吧。」
影子覺得也是這個道理,倒不是說餃餃哪裡不好,只是越家乃是名門,就算是如今稍顯落敗,那也是流傳已久的簪纓世家,有著底蘊再身,有好多人家還是願意和越家結親。
越家三公子年紀輕輕位列太守,如果不和皇帝作對的話,仕途還有可為,有著遠大的前程,怎麼會在自己身上加一個黑點。
皇帝的弟妹,哪裡是那麼好娶的?
他轉而又道:「那郭……先生呢。」他的眉頭皺了皺,有些不太喜歡這個名字,因為和自家王爺的名諱撞在了一起。
一想到那是穆青身邊的人,倒也明白,穆青當初痴戀王爺,不算鬧得人盡皆知,但也從來不加以掩飾。求而不得,放了個名字相似的人在身邊一點都不奇怪。
餃餃更加覺得好笑:「你就是隨了你家主子疑神疑鬼,我和郭旭那是板凳和菠菜的關係。」
影子沒太聽明白:「什麼關係?」
餃餃回答道:「沒有任何關係。」
她抱著除夕時間長了有些吃力,所幸就結束了這次對話,扭身回了自己屋。
小姑娘被放到了床上,打了個滾,側著身子酣睡著。
餃餃坐在床邊輕輕地撫摸著小傢伙的腦袋,有些好笑的說:「一個個的都是喜歡你,我這個當娘的都是借了光。」
除夕不喜歡睡覺的時候被人撫摸,怪癢的,她用小手扒弄了一下,換了個姿勢繼續睡,額頭上出現了一些汗珠。
晚間的空氣還是有些悶,將窗戶全都打開,上面糊了一層紗布,蚊蟲進不來,餃餃拿了個紙扇不斷的給除夕搖風,不多是自己有睏倦,昏睡過去。
夜間也有人遲遲沒有入睡,清風明月,躺在魚鱗般密密麻麻壓著的瓦蓋上,望著一片漆黑又點綴著星星的天空,忽而有一種天入懷的豪情。
郭旭一直都喜歡躺在房頂上,白天曬太陽,晚上看月亮,手邊自然要配上一壺酒,烈酒入喉,他稱讚一句影子別看貌不驚人,手藝極好,比起那個生了副好皮囊好家世的小狐狸強多了。
「怎麼還不回去睡?」穆青披著一件衣服走出來,玄色長衣耐髒耐磨一直都是她最好的選擇。
他回過神,動也不動的躺著,隨口道:「日色慾盡花含煙,月明欲素愁不眠。」
穆青在腦海里轉了轉:「趙瑟初停鳳凰柱,蜀琴欲奏鴛鴦弦。」
兩個人一個在房頂躺著,一個站在廊下。空氣中有些悶,酷暑即將來臨。
她將身上的衣服穿好,走到院中,腳下輕功運起,踏空而飛,扶搖而上到了房頂。
郭旭醉酒,茫然看去:「你來做什麼?」
穆青面無表情的說:「你有房間,自然可以去你的房頂喝酒,偏偏在我屋檐上方,喝一口酒動三下還要嘆兩聲。」
郭旭仍舊戴著那面具,面具隕鐵所制,貼合臉型肌膚,完全不會覺得悶熱,甚至還透著清涼,他尖尖的下巴上落了酒水,看上去很性感。
穆青在他旁邊坐下:「說說吧,大半夜不睡覺,念叨著長相思。」
李白作詩長相思,其二中,這樣念:
日色慾盡花含煙,月明欲素愁不眠。
趙瑟初停鳳凰柱,蜀琴欲奏鴛鴦弦。
此曲有意無人傳,願隨春風寄燕然。
憶君迢迢隔青天,昔日橫波目,今作流淚泉。
不信妾斷腸,歸來看取明鏡前。
郭旭心想,我沒失憶前定然是個不學無術的,舉人似乎都有水分。他想說月亮,只想到這一首詩。
穆青卻是不依不饒,伸手欲摘郭旭的面具,後者往後一躲,她冷笑道:「憶情郎呵、情郎他迢迢隔在天那邊,
當年遞送秋波的雙眼,
而今成了流淚的源泉。
您若不信賤妾懷思肝腸欲斷,
請歸來看看明鏡前我的容顏!
郭旭,讓我來看看你的臉。」
郭旭五指生的纖細纖長,伸手捂住面具,躲避道:「別鬧。」
穆青壓制不住眼中的怒意,卻控制住了自己的手。
氣氛微微尷尬,郭旭在瓦上站起要走。
穆青已經冷靜下來,她的手按在瓦片上,冰冷的露珠沾濕了手心,涼意衝上腦門,道:「你今個原本是為什麼?」
氣氛沒尷尬之前,郭旭瞎折騰就是為了吸引穆青的注意力,他有話想問。
「那個越燕恕是怎麼回事,最近在家養孩子不瞎折騰,有些奇怪。」
「你是關心越燕恕,還是關心那孩子。」穆青淡淡道:「或者說,是那個寡婦?」
郭旭也不隱瞞,直接道:「我覺得越燕恕對那孩子那麼好,太奇怪了。」
「有人說那孩子說他親生的。」穆青頓了頓,道:「不過我不信,越家規矩森嚴,絕不會讓未成婚的男丁有私生子流落在外。」
郭旭撇了撇嘴:「我也不信,除夕那樣乖的孩子,爹爹應該還可以,不是很差。所以你不查查麼?」
穆青眼帘輕垂:「該查的我都會查。那個魏餃餃也很奇怪,她帶著孩子和表哥千里迢迢來到此處,我看了他們的文書,文書上寫著是親哥哥,來此處對外卻宣稱表哥,很奇怪吧。」
郭旭心裡有數,魏餃餃一家處處透著奇怪,但接觸一番發現並非壞人。他手中捏著酒壺,無所謂的說:「人活於世總有些不能說的話,藏著些小秘密也並非大過。」
穆青眉頭一挑:「如今局勢晦暗不明,她和越家牽連很深,以後的事情還不知道呢。」
郭旭眯著眼睛問:「你對越燕恕不放心?」
「那是越家人,誰能放心。我放心,陛下也不放心。當初皇帝那般重用越燕思,人人都說陛下將他當作心腹,後來呢。如今把人安排到了漠州,我不得不防,防的不僅僅是越家,也是陛下。」穆青手持兵權,就要比旁人多兩分小心。
郭旭眉頭微微一蹙:「你同越家鬥法,莫要牽扯她們母女,本來死了丈夫就夠可憐的了。」
穆青抬頭看一直站立著的郭旭,他長身玉立,月光下面具流動光澤。
「你是因為同情心?」
「……」
郭旭被步步緊逼,有些不耐,他扭身便飛下了地,繼而揚長而去。
出了將軍府郭旭方才覺得莽撞,路上有巡邏的士兵,若不是他提前拿出了令牌只怕要被當賊人緝拿起來。一路上他遇見了兩波士兵,他琢磨著在遊蕩於路邊不合適,但既然跑了,總不好再回將軍府。
他猶豫再三,往西邊走去。繞過兩個小巷,爬上了一戶人家的窗戶,幽幽的喚:「老闆娘。」
魏餃餃睜眼耳邊聲音不斷,她摸了床邊的木棍,走到窗邊用木棍用力的往出一懟。
沒砸到人。
那人靈巧的避開了,他道:「我是郭旭。」
魏餃餃心想,我打的就是你。
他委屈道:「你既心疼兵卒,又敬愛文人,為何不憐惜憐惜我。」
魏餃餃慢吞吞的開口:「證明一下。」
郭旭絞盡腦汁,聲情並茂的背誦著:「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長風幾萬里,吹度玉門關。
漢下白登道,胡窺青海灣。由來征戰地,不見有人還。
戍客望邊色,思歸多苦顏。高樓當此夜,嘆息未應閒。」
餃餃嗤笑一聲:「這是之前越燕恕教除夕的,你聽去了,學去了,拿來糊弄我?」
郭旭嘆惜:「心都是那顆心。」
旁邊屋子的影子被驚動,應該聽了一會兒,冷不丁的問:「郭兄安的是什麼心?」
郭旭想了想,認真的說:「一顆絕世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