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 屋露偏逢連夜雨
2024-06-11 15:23:42
作者: 蘇蘇
郭旭可不像餃餃那樣被表面迷惑,認為一眼看上去宛若大家閨秀般的小姑娘就是個善茬。
他非常清楚在軍師雙眸含淚的背後是多麼齷齪的一顆心臟,所以在吃過飯,二人告別。
他離開此處時,悄悄的問:「你做了些什麼?」
方才在飯桌上,軍師的筷子和影子的筷子不小心碰到一起,影子飛快的收回去,恨不得再換個筷子。
軍師眨著無辜的眼睛,十分做作的用袖子遮臉:「我不過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女子,又能做些什麼事情。」
她的確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但肚子裡面的壞水能淹死兩百個大漢,還能循環使用。
郭旭提醒道:「裡面那男人可不是你,當山賊占道時,想搶上山就搶上山的書生。」
軍師一扔袖子,劣質香粉味襲來,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師父放心,我知道,什麼文弱書生公子我都看膩了,像這種快意江湖的俠客還是頭一遭瞧見,他絕對是我喜歡的類型。」
郭旭心底打起了哈哈,您可是絕不挑食的那一種,什麼類型你沒動過心。
他說:「我是跟你說,穆青都未必打得過他,你要是想強買強賣,怕是不行。」
軍師的臉一瞬間就糾結起來,知道人武功厲害,沒想到穆青都打不過。她眼珠子轉了轉,將期待的目光落在了郭旭身上,微微咬下唇,險些落淚:「我這麼多年孤苦伶仃,孤身一人,孑然一身,可憐兮兮。」
「你以後可能也要過這樣的日子。」郭旭涼涼的說了一句,翻身上馬。老闆娘那個潑婦,要是他敢做出強搶民男的事情,能揪著他的耳朵訓他一天。
軍師瞧這人利落的上馬,慢吞吞的走過去,面上含笑:「我說你背上背個裝蛇的竹筐,天天往這地方跑,究竟是喜歡小姑娘還是喜歡小姑娘她娘?」
郭旭挑了挑眉,扭頭瞧她,居高臨下:「不幫你就是不幫你,說什麼挑釁的話都沒用。」
軍師不以為意,笑了笑。
馬後是一輛車,軍師會騎馬,但她非說騎馬不是大家閨秀的行為,硬是要坐車出行。
她上了馬車,不住的往酒館裡看,顯得很遺憾。
若是不能強買強賣的話,那也沒什麼辦法了。
畢竟在她的人生里,什麼東西都是搶來的,金錢,地位,榮譽,還有男人。
她琢磨著回去讓穆青想一想辦法,以權勢壓人也好,灌迷藥也罷,總之弄到手才開心。
離開時的那一眼戀戀不捨,意味深長,即便是車簾放下,都能讓人感受得到,讓酒館裡正在撿桌子的影子,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餃餃正在數落他:「那姑娘一看就是對你有意思,你怎麼愛搭不惜理的?」
影子連連叫苦:「娘娘不知道,那人是北漠大營穆青大將軍的幕僚,沒有領著朝廷明旨的官職,卻要人人稱上一聲軍師。」
「你難道還怕女人比你有能耐?」餃餃不理解,既然這女人長得漂亮還有能力,那不是好事嗎?
影子嘴角抽搐:「可她喜歡動手動腳,剛才方才……」他怎麼都說不出口,那女人居然來扯他的衣服,還來摸他的臉。
從前在王府里也有許多婢女,對他才有心思,無非就是假裝跌倒,或者是送各種吃食。從來沒有如此膽大的人,簡直不像個女人。
堂堂王爺護衛怎能讓一個小女子欺負的不敢出頭?
他端著菜飯進了廚房,羅列整齊,順勢就在廚房裡刷碗不出去。
餃餃一臉莫名其妙。
她一度懷疑過穎子是太監,可是看著府內前仆後繼的婢女,便想著公公可沒這麼大的魅力。
除夕端著臉做出一副小大人的樣子:「娘,你不能勉強影子叔叔,正所謂強扭的瓜不甜。」
餃餃嘴角抽搐:「你一個小屁孩懂什麼?」
除夕嘆了口氣,連連搖頭:「母親才是什麼都不懂的那一個,你既然不想跟越叔叔好,那影子叔叔呢?總不能一個都不抓住吧,那樣我什麼時候才能有爹?」
「……」
小小年紀深思熟慮,還知道養備胎了,應該誇獎嗎?
餃餃有些艱難的說:「你一定要有一個爹嗎?」
除夕理所當然的說:「好孩子都是有爹的。」
這孩子生下來就被皇帝抱過去養,養到一歲送到餃餃跟前,已經過了需要哺乳的時候。她就像是身邊養了個寵物,時不時的投食,最多就是這個寵物脆弱了些,要處處保護,多多留意。
除夕過於聰明,比尋常孩子都要更加懂事以及壞主意多,讓她忽略了一個孩子需要父親的事實。
餃餃伸手摸了摸除夕的頭,帶上了一些愧疚,終究是自己不能給她一個陪著她長大的父親。當妻子的時候過於草率,以至於不能當一個好母親。
「除夕想不想玩蛇呀?我送你去越叔叔家呀。」她放柔了聲調。
除夕並沒有流露出太多高興的神情,只是點了點頭表示可以。
餃餃帶著人去了太守府,裡頭的小廝一見出息便不敢怠慢,連忙將人請了進去,等了不一會兒越燕恕便出現。
他面上含笑:「除夕來找叔叔玩兒啦,正好廚房說今天晚上包包子,晚上在我這吃吧。」
除夕悶悶的點頭。
餃餃有些不好意思:「知道你公務繁忙,還將孩子送到你這裡玩。」
「沒什麼的,除夕也不怎麼跟我玩,只是喜歡我後院裡養的青蛇,我叫幾個下人仔細看好就是,不會耽誤我工作。」越燕恕很體貼的說。
因為那些流言,太守府與餃餃而言是個燙的扎手的地方,她並沒有多留,噓寒了兩句便離開了。
除夕目送著母親離開的背影,直至再也看不見,這才興奮的跳了起來,笑眯眯的說:「我真是既漂亮又聰明。」
小姑娘的聰明一日更勝一日,狡詐更似其父。她已經發現沒有爹爹幾乎是戳中娘親的一個命門,屢挫屢中。
越燕恕雖然不大清楚,但隱隱猜到一些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笑眯眯的說:「我還有一些規劃摺子沒有寫完,我讓林嬤嬤陪除夕玩,再叫廚房給你做些糕點好不好?」
除夕保持著笑容不變:「越叔叔你真好,真希望你是除夕的父親。」
越燕恕思考了一下,那樣自己真的是活到頭了。
皇帝偶爾想起自己的親弟弟,就會把悲傷變為憤怒,一拳頭砸在自己頭上,然後這小命自然保不住。
他是個小心溫和且柔弱的人,至少從表面上來說是這樣的,但就像是一塊桂花糕,外表純白,切開有餡兒,黑的不能再黑。否則就不會刻意去招惹李成森,看對方氣的跳腳,然後心裡得到滿足。
總而言之就是一個有些叛逆的乖巧男孩,在自己不痛快的時候,不介意用任何手段讓別人跟著自己不痛快。
他微笑著說:「除夕說的對,也是叔叔想的。叔叔先去忙了,回頭陪你好好玩。」
……
餃餃回到酒館沒多久,後腳太守府便來了人,是那個相熟的林嬤嬤。
林嬤嬤懷中抱著除夕,將人送了回來,前後不過一刻鐘。
餃餃一時茫然,將孩子接了過來,客客氣氣的問:「是這孩子太淘氣了嗎?」
林嬤嬤連忙擺手:「小姑娘乖的很,是府里出了大事,方才接到消息,太守大人的父親死了。」
越家主死了。餃餃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想要放炮慶祝,之後便湧出一個念頭,是若水得手了嗎?
緊接著林嬤嬤就神秘兮兮的說:「聽說是遭遇了毒手。」
餃餃幾乎可以確定,一定是若水緊追不捨之下,終於將人殺死。
足足三年多的時間,她終於叫人殺死了。
她既為若水感到高興,又有點兒擔心越燕恕,畢竟那是他的父親。
在和這個人相交為好友時,餃餃是刻意忽略他的出身的,可無論怎麼忽略,那註定是一種事實。
「太守大人要舉喪,怕晦氣,小姑娘年紀小在衝撞了什麼的。所以急急忙忙就吩咐老奴將人送回來,太守大人還特意囑咐三個月以後再送孩子,還說了您不必蹬門舉哀。」林嬤嬤覺得自家大人對這對母女實在是過於上心,定是心中懷著什麼心思,自然不敢怠慢,解釋的非常詳細。
餃餃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我都知道了,勞煩幫我轉達,讓他節哀順變。」
除了這輕飄飄的話語,餃餃也實在提供不了什麼。 越家主這麼一死,除了領頭人交替肯定會有些動亂,還有便是越燕恕需要守孝三年。
父死守孝三年,母死守孝一年,當官的要辭官回祖墳守著,無論此人任何官何職,從得知喪事的那一天起,必須辭官回到祖籍,為父母守制二十七個月,除非皇帝特赦。
越燕恕才來此地當太守沒多久,就面臨著白身的危機了。
許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很快又有一則消息傳到了漠州。
過繼給梁王的九皇子病了一場,沒熬住,病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