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 我還沒睡
2024-06-11 15:23:00
作者: 蘇蘇
逃出梁王府小門的那一刻,無盡的新鮮氣息湧入鼻尖,爭相展現自由的味道。
餃餃迫不及待的伸了個懶腰,上了大公主的馬車。
若水將她看得很緊,平日裡除了府內哪裡都不許走動,即便是想要挑選什麼首飾,也是珠寶閣掌柜帶著東西進府由著挑選款式。
她就像是一隻被圈養的鳥雀,在金絲籠子裡,吃著最好的食物,住在金碧輝煌,偶爾想要透透氣的話,就要偷偷摸摸的。
相比起她的雀躍,郭月很緊張,很怕自己做出的這樣行為會帶來什麼麻煩和問題,給父皇母后造成困擾。甚至忍不住說:「你還是回去吧。」
餃餃正掀開帘子往出看,聞言側目回頭,淺淺一笑:「你不想見李成森了?」
「不想。」郭月心很煩,很容易便將自己的情緒遷怒給了李成森,惡狠狠的說:「他上次說我說的那樣難聽,我恨不得將他大卸八塊。」
「靜下來想一想,他說的話雖然難聽,但也是怕你四處得罪人,你這麼聰明不會不明白的。」餃餃隨意的說,一隻手掀開車簾,眼睛不斷的往出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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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節晚間很熱鬧,往日都有宵禁,今日便沒有。皇帝宴請諸位大臣妃嬪子嗣共飲,酒宴結束,便會來到皇城上方與民同樂。
說是與民同樂,實際上不過就是放煙火,璀璨的煙花在天空中綻放開來,以無盡的黑夜為背景,散發出耀眼的顏色,轉瞬即逝,卻比天空中永恆的星星月亮還要美麗耀眼。
一聲一聲炸裂開來,配上民眾的歡呼,將氣氛推入高潮。
「說的那麼好聽做什麼?他還是打從心底里都討厭我,這源於他那卑弱的自尊心,畢竟我是公主殿下,而她只是一個小小的罪臣之後,入朝為官,也不過是個微弱的官職。」郭月無不諷刺的說。她生了張娃娃臉大眼睛,即便是說著諷刺的話也不叫人討厭。
餃餃仍舊專注的看著車廂外邊的景致,隨口囑咐道:「見了人可千萬別這麼說。你在心裡念著他一千個好一萬個好,可嘴上不說,他並不會知道。你說兩句難聽的話,他便會信以為真。」
郭月冷著臉說:「他那樣用言語刺傷我,我為何要顧及他?我堂堂公主之軀,不將他降罪已是最大的寬容。」
餃餃覺得這話說的有道理,附和點頭說:「你說的都對,這李成森如此不識抬舉,就應該將他的心哄騙過來,然後任你揉捏,那才爽快。」
郭月竟有幾分心動。
若是平日裡,魏餃餃肯定不會這麼說,既然那麼好命生在了帝王家,有皇帝皇后給撐腰,那為何要在男人身上費太多的心。可今日她要出梁王府,要防止公主將她送回去,自然是竭盡全力的慫恿。
她心中多半是有些愧疚的,想著若是有朝一日公主出嫁,梁王府庫房內的東西隨便公主挑,就是搬空了也沒一個字說。
「你可知我初次見李成森,他說什麼嗎?他說千萬不要想要嫁給他,絕對不會娶。」
「初次見面就說這種話?」郭月很驚訝,甚至懷疑這是編造出來的謊話。
餃餃回憶往昔,沉痛點頭:「當時我年紀也不大,脾氣還算好,又覺得他是個讀書人很厲害,故而不與他計較。若是換了現在必然一腳踢飛,可見人是會隨著年歲改變的。」
郭月覺得很荒唐,又覺得這實在是像李成森會說出來的話,撇了撇嘴:「還真是個討人厭的傢伙。」
若不是當初兩人莫名其妙的認識,勾動了公主殿下的芳心,只聽著餃餃的敘述也不會對這莫名其妙的人有好感。
「由此可見,李成森只是討厭別人接觸他,可若真的成了朋友又很講義氣。」餃餃笑眯眯的說。
郭月翻了個白眼:「王叔又不在,你不必假惺惺的,你們兩個是什麼朋友?分明是……襄王有夢,神女無心,不過話說回來,你算哪門子的神女。」
餃餃眼眸閃過一抹戲謔的光:「你說的對,等你皇叔大限將至,我就帶著孩子改嫁。」
郭月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伸出手指指著餃餃,嘴唇微顫,張了半天,斥責道:「你做夢!且不說李成森會不會要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就說那是皇家子嗣,你身為皇妃誰會准你改嫁!你後半生最多是去寺廟裡為皇叔祈福。」
魏餃餃嘆了口氣,梁王府的日子太好過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什麼都不用自己準備。這份舒適也是有代價的,代價就是自己的下半生。
郭月開始坐立難安:「你該不會有什麼念頭吧?要作什麼妖蛾子?我就不應該帶你出來,說什麼借著你的名義去見李成森,還是你想見他吧。」她想讓車夫調轉馬頭,趕緊回王府,畢竟梁王妃是個燙手山芋。
餃餃連忙攔住,臉上堆笑:「我那不是同你說著玩兒的嗎?你皇叔是我的心,我的肝,我的一切,我愛他愛的眼中容不下第二人,李成森有千般好,可不是你皇叔就是不行。」
「真的?」
餃餃手指向天,言辭切切:「比真金白銀都真。」
街道兩邊是無數的攤販,熙熙攘攘的人群,自梁王府往出走,前往李成森的住所。對方只是個沒有根基的小瓜,住不起什麼豪宅,目前還租住於一戶人家裡。一個二進出的小院子,地點在第三條街上,裡面一個小巷子裡。
巷子裡住的都是體面人家,長期微微斑駁,大體上還算可以。門前停著幾輛馬車,有幾家人往出走。
郭月乘坐的馬車並不起眼,是出宮專用的,車夫將馬停下,她跳下馬車,轉頭來攙扶餃餃。
二人走到巷子裡,敲響了最裡面的烏木門板。
「還說你不關心人家,你怎麼知道他住在這兒?」餃餃笑嘻嘻的問。
郭月臉色一變,兩頰染上了一層雲霞,她咬了咬牙:「你要是再胡鬧,咱們就趕緊回府去。」
天知道她冒著多大的危險叫人帶了出來,就為了借這機會看李成森一眼。
其實她本就沒有多少機會見他。
皇后那裡一直挑選著青年才俊,之前她也同意了一門親事,若真嫁為人婦,那就要處處收斂,多一眼都不該看。
想到這裡,郭月決定多看兩眼,反正不看白不看,李成森還能將她怎麼樣呢?
她敲門的手越發用力,咚咚咚跟砸門似的。
裡面的人慢吞吞的過來開門,木門咯吱一聲響,很長遠。
他長身玉立,佇立在那,有些沒精神,撩起眼皮看了二人一眼,拱了拱手算作行禮,便讓出了路示意二人進來。
郭月方才的勇氣在看到人的一瞬間都化為了期期艾艾,她攙扶著餃餃,壓低聲音說:「正是過節的時候,我還以為他會出去,倒是被你說中了。」
餃餃很確信的說:「他那個樣子能去哪?即便是過節放假,最多也是窩在家裡看兩本書。」
皇帝在中秋節宴請的,都是皇親國戚,朝中重臣,李成森即便是近來頗得陛下青睞也不在受邀之列。
他的家裡很乾淨,又很空蕩,沒什麼多餘的添置擺設,讓人瞧得過眼的大概就是書架上的幾本古書。
明明過節,氣氛卻很寂寥,桌子上連塊月餅都沒有。
他平日裡很少喝茶,多半都是白開水,給二人倒了兩杯,慢吞吞的坐回了座位上。
餃餃看著人的樣子,出聲問道:「你是不是生病了?」
李成森強打起精神來點了點頭,多說了兩句話:「前兩天一場小雨受了涼,病了兩三天。」
顯然生病的這些日子沒有去看大夫,所以越拖越嚴重。
餃餃立刻看向郭月,該你表現的時候到了。
郭月一臉憂心忡忡:「應該瞧一瞧,大夫要是拖的嚴重了怎麼辦?」
李成森理直氣壯的說:「我沒錢。」本來手頭就不寬裕,為了贖回郭月的手鐲將自己全部家當都賠了進去。
餃餃露出了茫然的神色,自打進了京城,有巽玉當靠山,她都忘了錢是怎麼回事兒。
富貴鄉果然會膩死人。
郭月萬萬沒想到竟是這個理由,先是翻了個白眼,然後出門讓自自己的車夫叫來大夫,開了幾帖藥,親自去煎好,端給李成森。
李成森一點都不扭捏,捏著白瓷碗一飲而盡,那邊遞過來了白水,他也跟著喝下,喝過藥以後更加睏倦,躺在窄小的床上,身上蓋著嚴嚴實實的被子,腦袋昏昏沉沉幾乎無法思考。
郭月在旁邊守著,眼瞧著人閉上眼睛,睫毛濃密而纖長,稜角分明,五官清秀,竟是看紅了臉。她小聲的說:「我還是覺得他睡著了更招人喜歡。」
餃餃在旁邊附和點頭。
躺在床上的李成森咳嗽了一聲,閉著眼睛說:「我還沒睡著呢。」
郭月臉瞬間通紅猶如火燒,她伸手扇了扇風,又覺得燒得更厲害,匆匆的跑了出去。
她沒辦法和李成森同處在同一屋檐下,因為太討厭對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