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 他的槍

2024-06-11 15:22:54 作者: 蘇蘇

  巽玉上摺子請求以欽差的身份去涼州,不過出發的時間在五日後,他需要一段時間來休息調整身體。

  即便是有位餃餃日日幫他揉捏身體,肌肉也呈現出輕微萎縮,他下地走動都覺得困難。

  第一日喝稀粥,練習走路。

  第二日吃乾飯,嘗試運動。

  第三日陪餃餃,月下讀書。

  第四日拿起了他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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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巽玉上有一柄常年佩戴的長劍,劍為君子,自然不是他上陣殺敵所用,那是他用來裝腔作勢的。

  他在戰場上常用的是紅纓槍,一直放在梁王府中,下了戰場幾乎沒碰過。

  巽玉手握長纓槍,傲然而立,潔白長衫宛若桂花,身上又透著嗜血的冰冷。

  突然間他動了,扎穿劈崩,前手如管,後手如鎖,槍扎一條線。纏繞圓轉,靈活多變,翻轉自如,步法輕靈穩健。

  幾乎能看見他繃緊的腰腿與臂腕,性感的無話可說。

  力透槍尖,'去如箭,來如線,槍似游龍',巽玉專注而沉浸,使用不同的用力揮動長槍,長槍上的紅纓便以不同的方式進行擺動,很是漂亮。

  天還朦朦亮,陽光暗淡照入窗欞,餃餃迷迷糊糊的轉醒,手往旁邊探了探發現枕邊人不在,身邊還有餘溫,便知人剛起不久,又聽院中有聲響,拿了件披風追了出來。

  就看見了這樣一幕,讓人的熱血隨著槍尖被挑了起來。

  餃餃見得最多的就是他讀書,從未見他習武,桂花樹下,長身玉立。

  暗淡輕黃體性柔,情疏跡遠只香留。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梅定妒,菊應羞,畫闌開處冠中秋。

  他冷艷似梅,溫柔似桂香。這世上一切美好的詞語,添加到他的身上都是最恰當不過的。

  巽玉回過身來,熱汗從他的額上流淌,眼眉銳利挑起,散發著戰場將軍才有的凌厲。

  那是另一種的他。

  「真好看。」

  「我也這麼覺得。」

  餃餃將視線落在了紅纓槍上面,滿是讚嘆:「那紅纓像簪在頭髮上的花。」

  巽玉意識到對方稱讚的不是自己,而是這把槍,伸手摸了摸紅纓,說:「它最重要的一個作用就是吸血。被紅纓槍刺中的傷口往往會因為深入動脈而噴濺出大量鮮血,這時紅纓就可以阻止血液順著杆子流下來,手滑不好握持,血遇到垂下的紅纓會沿著紅纓滴向地面墜落。」

  這麼漂亮,實則很可怕,就像他。

  餃餃走下台階,用隨身佩戴的袖袢,給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又把披風給他蓋上:「小心著涼。」

  巽玉身上的氣息瞬間消失,嘴巴一撅:「戰場將軍佩戴一個紅色的披風像話嗎?」

  「我出來的匆忙,拿錯了,拿成我的了。」餃餃連忙道:「咱們趕緊回屋,就不用了。」

  巽玉搖了搖頭,指尖在披風的扣上一動直接解開,反手便將披風蓋在了餃餃身上,他露出個笑:「你來的時候只看了一半,我重新為你武一遍如何?」

  「好。」餃餃見他興致勃勃,不忍推拒。

  一個早晨,巽玉都在展示自己強勁的槍法。

  餃餃坐在長廊的欄杆處,靜靜的瞧著。

  第五日,巽玉身體恢復的很不錯,得到了老太醫的證實。

  皇帝那邊已經准許他前往涼州,東西備齊,準備出發。

  餃餃送人到門口,一直平靜的情緒忽然被打破,猛的將人抱住,眼淚汪汪:「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巽玉仿佛預料到,伸手用力的揉著餃餃的腦袋,帶著寵溺的微笑:「這一次路程太過於危險,我不能帶你,好好在家等著我回來好不好?」

  「你會在兩個月之內趕回來嗎?」餃餃很委屈,才相處了五天又要走,回來可能又是一具睡的屍體。

  巽玉還真就不能確定,他輕輕撫摸著餃餃的臉頰,柔聲細語的說:「在我有知覺的每一天,我都是想念你的。」

  餃餃死死地咬著下唇,她不能跟著他走,也留不下他,眼淚這種無用的東西就算是流幹了也改變不了什麼。

  他撫摸著她的下唇,那到咬出來的牙印兒,讓人看著都心痛,更加輕柔:「我就出去這一次,剩下的時間都用來陪你。」

  餃餃雙手捂著自己的臉,含糊的「嗯」了一聲。

  孕婦的情緒是最喜怒無常的,她們急需別人的陪伴與安慰,身體的本能告訴她們此時是最脆弱的,需要保護。

  可偏偏他不能留下保護她,他去涼州又是另一種的保護,將她與天下百姓保護在了一處。

  餃餃望著人的背影看了一會兒,扭回身回了府,表示自己想吃東西。

  若水瞧這人那副樣子,忍不住說:「你若實在難受,別跟我哭一哭。」

  「哭有用麼?」魏餃餃的神色冷淡,「不僅僅是今天這個時刻,在以後的每個時刻,當我需要的時候他都不在。現在至少還活著,我還能要求什麼?」

  若水一時無話可說。

  餃餃說:「我想吃麵。」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特別平靜,當然那是只屬於魏餃餃的平靜,外邊有人在遮風擋雨,不讓任何東西侵擾到她。

  她每天三餐按時,在梁王府內閒逛,除了若水幾乎不和任何人交談,既不哭泣也不笑,顯得有些抑鬱。

  若是平常時候也就罷了,偏偏此時人還懷有身孕,看的若水心驚膽戰,幾乎一有時間就陪在餃餃身邊,也防止人去水池那等地方升起什麼不好的念頭。

  這個季節荷花早已枯敗,岸上的蓼花葦葉,池內的翠荇香菱都已不見蹤影。

  「總這麼看著我,難道我還會做出什麼尋死覓活的事兒嗎?」餃餃嘆了口氣。

  「我聽說孕婦最喜怒無常,禍是我闖出來的,若你有三長兩短,我也不用見王爺了,直接投繯自盡吧。」若水捏著她的手:「王爺執意要去,為的是顧奕。顧奕和冬至感情深厚,冬至心中只有顧奕沒有國家,王爺是怕有人用顧奕威脅冬至,從而……」

  「噓。」餃餃將指尖放在唇邊,她不想聽這個,望向不遠處有花爛漫清香迷人。

  秋季蕭瑟瀰漫,只有幾株桂花綻放。

  餃餃記得清楚,他們在村裡的小院子裡也種著一株桂花樹,那是巽玉親手種下。

  往事復甦,田園風光不是秀麗旖旎中度過,卻有著煙火中的情義。就是這份情義不知不覺把雲和泥土攪和到了一個地接,成了自然的恩愛。

  馬上的人身影高大,逆光而現,看不清臉上的神情:「她哭了多久?」

  「王爺離開,便沒再哭過。」影子快馬加鞭來匯報最新動向,臉上有風塵僕僕的痕跡。

  巽玉又高興她不再哭泣,又難過她不再想念,餃餃就是那樣的人,知道沒有用就不會再去做。反倒是他自己心心念念,百般不放心,甚至將影子召來,只為了問兩句無足輕重的話。

  他都不記得了,什麼時候牽掛了她。

  也許就是有病了,一次次有病後回來,那個彷徨擔憂傷心又膽怯著不敢問「你去了哪裡」的魏餃餃,模樣實在可憐,讓他的心多了牽掛。

  「餃餃長大了,不再哭著等我了。」巽玉覺得是好事,卻難掩惆悵。

  影子寬慰道:「王妃有身孕,自然要把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一日三餐都按時吃,太醫把脈說身體良好。」

  巽玉覺得這寬慰的話還不如不說,他不喜歡魏餃餃,看中任何一人勝過自己,哪怕是腹中的孩子。

  他自嘲的笑了笑:「隨手幫忙,多了個媳婦,多了個兒子,算我賺了。」

  影子一臉茫然。

  「我得走了,你快回去吧,保護好王妃。」巽玉深吸一口氣,駕著馬匹,踏上征程。

  新婚最初,魏餃餃對他還有怯意。

  巽玉知道,但懶得去管,相敬如賓也是一種生活,他有時在搖椅上曬太陽,有時候會跑到房頂上坐一坐。

  餃餃找不到他,也就不找了,家裡的活很多,她蹲在曬柴火,嘟嘟囔囔的說著話:「你比桃花還好看,比春色也撩人,為什麼要娶我這村姑,真的就是因為救我命麼?」

  彼時巽玉就坐在房頂喝酒,他可不想聽小姑娘的一腔心事,奈何耳力太好,忍不住笑了。

  男人比她美,小女子心不舒服。

  他起了壞心子,從房頂跳了下去,嚇了人一跳,眉目一挑:「我也不是聖人,救你也圖回報。」

  餃餃漲紅了臉,並沒有多好看,眼中金光閃閃似有期待。

  「還有其他法子,可留在身邊做個貼身的丫頭,只有這法子。不然在這窮鄉僻壤里口水也埋人,你若想不開在跳涯,估計我也沒轍了。」巽玉不動聲色的碾碎了小姑娘的一番春心,他是滿懷有趣的戲弄,不見得有惡意,就像是隨手把玩著手中的酒杯,舉手之間而已。

  在那些個無數漫不經心的歲月,埋下的每一顆種子,最終都在巽玉的心底發芽,射出去的每一槍,最終都打在了自己心尖上。

  古人云,自作自受,他是活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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