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 帝後
2024-06-11 15:22:31
作者: 蘇蘇
酒過三巡,飲宴結束,歌舞退下,只有陛下跟朝臣們說著推心置腹的話。酒後眾位大臣,有些失態,衣衫不整,皇帝不僅不怪罪,還把這認為是人之常情,同解下發冠。
將幾個武將感動的一塌糊塗,連聲說著感激的話。
巽玉聽的並不專注,反而有些分神。
宴請朝臣的地方在御花園,不遠處就是碧波千頃的千里池,風吹動透湖水著涼意,太陽已經不再灼熱,樹蔭下一片清涼。
他眺望著千里池中的荷花,已經開得不如盛夏時候嬌艷,不禁想起餃餃撐船在太液池裡遊玩的場景。
餃餃總是很淘氣,喜歡趴在船邊伸手去夠藕,巽玉每次瞧見都想幫一把手,直接叫人推下水。
看著她在水中像個小狗一樣可憐的樣子,也許還會大叫兩聲,看上去兇巴巴的,實際上一點傷害都沒有。
不過這個念頭在餃餃不會水上打消,他還深以為憾,想讓若水教一教人水,奈何旱鴨子抵死不從,才就此罷休。
他迫切的想要見到餃餃,想看她在水邊玩,在對方離開自己視線的這一個時辰里,感受到了無比的焦躁,就像是身體裡的那些蟲子都活了過來,不斷的吞噬自己。
以至於在飲宴過後,立刻便要離開,皇帝開口叫住了他:「二弟,怎麼走的那麼匆忙?」
巽玉回頭,衝著皇兄露出了個較為飄渺的笑:「有什麼事情以後再說,我去接她。」
皇帝想要表現出他對餃餃的不高興,卻忽然想起一樁事情,側頭問大總管:「不是快到日子了?」
清醒一個月,昏迷兩個月。
清醒兩個月,昏迷三個月。
清醒三個月,死期已至。
大總管心想,您對梁王殿下那般關懷,怎麼會記不住日子?他低下頭去:「是。」
多一個字都不敢說,生怕微醺的皇帝陛下痛失愛弟,再遷怒起了其他人。。
皇帝陛下臉色不好看,臉上明顯的醉意讓人渾濁,他的眉心在隱隱做痛,不知道是喝酒的緣故,還是什麼。
他說:「隨他去吧,什麼都隨他去吧,由著他吧。在派個太監跟著他,他也喝了不少酒。」
「奴才肯定安排的妥當。」大總管聽出了哽咽聲。
陛下決定要給巽玉用藥的那天沒有哭,過去的很多天也沒有什麼反應,直到今日喝了一場酒,他似乎後知後覺的反應了過來。
在某個瞬間,才有失去他的意識。
大總管攙扶著陛下離開:「您就是太重情重義了。」
皇帝呢喃著:「那是我唯一的弟弟。」
皇帝有很多弟弟,這源於先帝把這輩子的精力都用在了女人身上,幾乎是趴在肚皮上不起來。
可在他看來,只有一個人與他是至親骨肉,身體裡流著相同的血脈,腦海里有著同樣的思維,就連那顆心都極為相似。
大總管將人攙扶上了龍輦,回了後宮。
一般到了陛下喝醉了酒,神志不清,稀里糊塗的時候,都直接送到皇后娘娘那裡。
大總管不止一次的看見,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抱著皇后的腰,在其膝蓋上失聲痛哭。
皇后往往會像哄孩子一般說:「陛下乖乖。」
大總管會趕緊避開視線,躲了出去,那場面哪裡是他能看的?
外頭有多少流言蜚語,說越貴妃盛寵非凡,陛下愛若珍寶,各種縱容,但大總管都嗤之以鼻,見到殿內的場景,誰敢說陛下的一顆心不在皇后娘娘身上?
皇后早就派人預備下的解酒湯,給皇帝灌了下去,又哄著人躺在床上,陛下反而清醒了幾分。
皇后娘娘手中握著一柄金絲團扇,輕輕地搖晃著,徐徐的風落在人的耳旁,倍覺舒適。
「朕每天還是有許多頭疼的事兒,但感覺很舒服。」
「臣妾也是一般。」
皇帝半睜著眼睛看著自己身邊的皇后,伸手一摟將人帶到了懷裡,他一隻手按在皇后的後腦處,讓人靠近自己,兩個人就隔著指尖的距離。
皇后娘娘感到羞怯:「陛下喝多了。」
皇帝沉聲道:「胡說,我只醉人不醉酒。」
「說了這話還不是喝多,不過陛下是醉漢臣妾也喜歡。」皇后主動低下頭去,照著陛下的唇輕輕一吻,青天白日的便勾起了天雷地火。
或許是那碗解酒湯起到了作用。
醉酒之人昏昏欲睡,什麼都不想做,如今的皇帝陛下是扮醒半醉,什麼都想做。
皇后沒有想像中的刻板,也沒有拒絕,反而是眼中含笑,略帶勾引。
正準備一觸即發,大總管沖了進來:「陛下,不好了,梁王殿下帶著王妃去了壽康宮。」
皇帝原本還有三分醉意,此刻一下子就清醒了,好在有個幔帳遮住了外邊,看不清楚幔帳內的一方小天地里人在做些什麼。
皇后從皇帝的身上起看,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亂的衣服,掀開帘子問道:「怎麼回事?」
「好像是王妃在壽康宮閒坐,貴太妃賜了一個宮女,讓王妃帶回府去,結果梁王殿下得知後很生氣,現如今人怕是要到壽康宮了。」大總管低著頭,也挺擔心出什麼事兒,多事之秋,不生事端為妙。
皇帝陰沉的聲音響起:「梁王妃怎麼去了貴太妃那?」
皇后開口道:「臣妾與越貴妃梁王妃行至半路,宮女來稟報,說是衛美人生了。妾身竟是忘記恭賀陛下了,十皇子平安降生,衛美人跌了一跤,艱難生下皇子,難為皇子身體健康,太醫查過衛美人不能再生育,倒也是個可憐的。」
皇帝眉頭緊鎖:「你去看妃嬪生子,貴妃呢?」
皇后搖了搖頭:「這點臣妾便不清楚。阿月回來說,貴太妃特意將她也請了過去,可能是梁王妃覺得不好拒絕,便過去了吧。」
大總管聽底下的人匯報,知道是怎麼回事,心裡不由得暗嘆一聲,還是皇后高明。將自己摘出去,又幫貴妃說的話,等著陛下清楚事情始末也只會埋怨越貴妃。
能在後宮屹立不倒的,果然有本事。
皇后輕聲問道:「陛下,咱們要過去嗎?」
皇帝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又躺回到床上:「人家母子之間的事兒,朕過去了算怎麼回事兒?」
皇后微微一笑。她很清楚陛下是個重情重義的人,所以貴太妃的處置尤其麻煩。還有她背後的那些家族,與貴太妃流著相同血脈的,陛下輕易不會處置,就為了梁王殿下的體面。
若是有朝一日梁王去世,皇帝念在亡故兄弟的情誼上,還是不肯下手呢?
那會帶來許多的麻煩。
皇后只能寄託於梁王自己處理好他的母親,本來也不抱什麼希望,只是試探一番。可沒想到梁王竟是如此寵愛這個魏餃餃,看見了紅袖直接奔去壽康宮,竟是叫人半點委屈都不吃。
「梁王可真是寵愛王妃,臣妾有時都迷惑,梁王非好在哪?」
皇帝心想,這個問題我還想問一問你呢。
人家都說女人心海底針,巽玉的心比海底還要深,那根針被無限度縮小,誰都猜不透。
他不想在皇后面前承認這一點,所以故作高深莫測的說:「魏餃餃和你們都不一樣,你優雅大方,美麗溫柔,她惡毒,醜陋,愚蠢,粗俗,巽玉見慣了世間美好,就想見見時間不好。」
皇后的笑容沉寂了一下,她覺得不是這麼回事兒,又揚起了燦爛的笑:「陛下看法總是這樣的獨到。」
皇帝附和:「這是自然,朕與那些凡夫俗子,尋常百姓的看法能一樣嗎?」
「陛下也與尋常人不同,不喜歡美人反而喜歡醜八怪?」
「那朕還是做個尋常人就好。」皇帝伸了伸手,皇后便爬回了床上,躺回了陛下的懷裡。
他回憶著幼年時候的記憶:「二弟小時候特別淘氣,坐在牆上往下摔,我害怕哪天來的晚了或者是錯過了,又或者是別人不去接他,他還一次一次的往下跳。所以有一次故意慢了兩步沒接到他,讓他知道疼的滋味兒,以後好不敢這麼做。」
皇后柔聲細語的說:「陛下是兄長愛弟弟的心情,為之計深遠。」
皇帝搖了搖頭,面色沉重的說:「朕是想說,是不是那一次把人給摔傻了,所以他腦子不正常才會喜歡魏餃餃。昏迷的時候,還叫著人家的名字,朕還以為他想吃餃子了。」
皇后一時接不上話,沉默半晌說道:「其實臣妾也想吃了。」
「朕也有點想,睡醒覺再吃吧。」
「好,陛下摟著輕一點。」
帝後二人說話的時候,大總管已經悄悄退下,他並不是退下以後就什麼事都不做,而是吩咐小太監去壽康宮那邊聽消息,一有什麼消息趕緊就回來稟報。
他在心裡忍不住感嘆,皇帝哪裡是將梁王當弟弟,分明是當兒子養大的。三皇子一向聰明乖巧,其他皇子在陛下面前也不敢放肆,唯有梁王讓陛下如此操心。
以至於連大總管,碰到了與梁王殿下有關的事情,都要第一時間揪起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