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 各自算計
2024-06-11 15:22:29
作者: 蘇蘇
嬰兒的啼哭響徹了整個宮殿。
紅色的襁褓將孩子裹住,小孩子伸出胳膊,胡亂抓著,腿也在蹬很有力。
皇后抱著他,神色溫柔仿佛一汪春水:「我們的十皇子看著真健康,一點都不像是早產的孩子呢。」
屋內的血腥味很重,產房上躺著一個孱弱女子,她幾乎是拼了命才生下這個孩子,太醫說她傷了身體,就只能有這一個孩子了。
她吃力的看向被皇后抱著的孩子,流露出些許歉疚和期盼。
歉疚是衝著孩子,期盼是看著皇后。
皇后娘娘走過來,將孩子放在她懷裡,柔聲細語的說:「你放心,我會向陛下就進言,饒你父親死罪,改為流放,還會給你嬪位,讓你安心撫養這個孩子長大。」
衛美人眼淚險些落下來,細弱的聲音響起:「多謝皇后娘娘庇護。」
「是你聽話。」皇后給人擦了擦眼角的淚珠,聲音放輕:「日後不會再有什麼麻煩你了,你安心睡吧。」
衛美人緩緩閉上眼睛,就在一個小時前,她做了人生中最冒險的一件事,聽從了皇后娘娘的要求,故意跌倒在地上,致使自己早產,還好孩子和她沒事。
她不得不賭一把,用冒險博取未來。
衛家因為父親貪污致使河堤決堤,衝上岸,毀了一方土地百姓,皇帝震怒將其下獄要殺頭,整個衛家都受到了牽連,她懷著孕沒得到任何晉封,小心翼翼的過活。
她年紀不小,這次有孕是最後的機會,依著陛下的性格在也不會想看見她,甚至連孩子可能都不讓她養。而陛下不缺皇子,生下皇子也不會挽回什麼。
枯死在深宮裡或許會成為她唯一的可能性。
直到皇后娘娘的一個要求帶來了機會,衛美人知道這樣很冒險,可她還是這麼做了。
她帶著無盡的後怕睡了過去,她懷中的孩子不安的踢著腿,嗯嗯啊啊的叫著。
生在宮裡萬事不容易,一步走錯就是地獄。
皇后站在床榻前,忽然想起了自己生孩子的那些日子。生孩子很痛,可有子嗣才有未來。
她生了三皇子以後,就一直沒有身孕。就源於先帝死的那個晚上,咒罵道:「若朕有來生,必成你子,殺父弒母重來一回。」
皇帝和皇后聽了這樣的咒罵,都不約而同的開始了避孕,先帝臨死咒怨不得不防。
她在沒生過別的孩子,就要為自己唯一的孩子打算。
「皇后娘娘,產房血氣重,還是出去吧。」宮女提醒道。
「女人生孩子就跟鬼門關走一場似的,真不容易,你們可要照顧好衛美人,照顧好小殿下。」皇后囑咐了宮人好好照顧衛美人,這便離開。
出了門才驚覺身上一身的汗。
盛夏到了頂峰,接下來就是敗落。由盛夏到冷秋不會太遠。
她的親信攙扶著,小聲說:「不知道越貴妃會怎麼對待梁王妃呢。」
用這種方式避開,就是為了給越貴妃一個機會。
皇后眼帘微垂,像是菩薩低眉般慈祥:「越貴妃也不是個傻子,就算做什麼都不會太明顯,不過把一塊肉放在狼群里,肯定會有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梁王妃入宮一趟不容易,就看誰把握的住機會了。
即便是出了什麼事兒,那也是越貴妃的責任,誰叫皇后娘娘是為了皇嗣而離開,剩下越貴妃總要料理好梁王妃,無論出了什麼事兒,都逃脫不了責任。
正巧碰見了回宮殿的大公主。
皇后笑著說:「你怎麼出來了?送梁王妃?」
郭月抱住母親的手臂,嘟囔道:「我本來在宮殿裡正舒服,貴太妃將我叫了過去,還叫了餃餃來。」
皇后不動聲色,微笑問道:「沒吵架吧。」
「沒有,可和諧呢,貴太妃送了一個昔日伺候過皇叔的婢女,魏餃餃居然收了。」郭月嘖了嘖舌,還以為會看見魏餃餃怒而不從,甚至被激怒大鬧一場的場景呢。
「什麼魏餃餃,那是你皇嬸,見了面尊敬些,是你長輩。」皇后苦口婆心的勸著,一臉無可奈何。
「我覺得貴太妃有些過分,哪有剛成親就塞人的,皇嬸根本不懂還收了,之後貴太妃打著各種名義要給紅袖名分,有她麻煩的。」郭月最難以忍受的一點是,魏餃餃居然是為了和冷茶才同意的。
皇后看著自家小姑娘氣憤地樣子,更加無奈:「我的好阿月,長輩賜不可辭,如今把人領回去,別人只會說她賢惠大度,至於到了手想怎麼安排還不都看自己麼。你皇叔那樣寵愛她,她自然有底氣,你跟著著急些什麼?」
郭月仔細想想,也是這個道理。
皇后在心中默默地想,至於紅袖入府以後,會不會興風作浪又是另一會兒事。開了這個頭,貴太妃會不會塞進去一連串的女子又是另一回事。
今日就是一個開始,大家都在試探,有開始,肯定會有結果。
……
「就送了一個宮女?」
「是。」
越貴妃原本身子前傾,眼下慢慢後仰,靠在了柔軟的枕頭上,身子陷了進去:「我還當貴太妃當初受辱,會有一顆恨不得將人死了的心。結果只是送了個宮女。」
她生的瘦弱,即便是宮中女子也甚少有人能連生兩個孩子還保持著窈窕宛若雲英未嫁少女般的身姿。雲紋軟枕里都是上好的棉花,輕飄飄的雲舒服的人不想起來。
有宮女給她捶腿,有宮女搖扇,清涼的風落在身上,舒適感蔓延,臉上都是愜意,哪有半點暈厥的蒼白。
不過就是存了和皇后一般的心思,將肉扔到狼群里,有狼咬上一口是必然。
心腹道:「貴太妃是怕了梁王妃麼?」
她半眯著眼,說:「你說什麼?」
心腹知道自己說錯話,立刻扇了自己一巴掌,沒留一點力氣,臉瞬間腫高。她道:「那賤人能作能鬧,怕貴太妃害怕了。」
越貴妃閉眸沉思:「不可能的,貴太妃是小心了,但要是怕了一個橫衝直撞的莽夫那才可笑。不過就是先不動聲色埋個釘子,以後再吞了人,魏餃餃就等死吧。」頓了頓說:「查一查那個紅袖有沒有什麼家人。」
心腹問道:「貴妃是想……」
越貴妃勾起一抹笑意,她忍著怒氣怒而不發,為的就是不想沖在前面,既然現在有貴太妃在前面頂著,她只需要悄悄的動一動手腳即可,誰又能查到她的身上。
心腹拍馬屁道:「還是娘娘想的周到。奴婢看那賤人是一百個不瞬間,無才無貌無德型,魏家那樣的人家也算得上是富賈,養出來的姑娘跟鄉村土包子一樣。奴婢瞧著,分明是陛下忌憚梁王是有功之臣,讓人娶了皇后家的女兒才放心。」
越貴妃也是這樣猜測的:「可憐我的兒要過繼過去,竟然要喊她一聲母親,我如何能忍。」
心腹附和:「皇子殿下過繼在這樣的女人名下實在侮辱,趁早除掉來的好。」
越貴妃眼中閃過一抹殺意:「就看貴太妃會不會利用紅袖動手,她若不來,我就只能自己來了。」
若能假借他人之手,將此事解決,那才是最好不過。
「還有一件事,大爺最近好似和若水姑娘走的很近,太太挺不高興的,之前就往宮裡遞帖子讓娘娘勸勸大爺,您看要不要趁著宴會沒散,去說說這事?」心腹猶猶豫豫的開口。沒辦法,她是家生子,父母都還在越府,越老夫人上了年歲不愛管事,越太太當家,太太吩咐她一句,她只得幫著說說話。
越貴妃冷笑一聲,閉目養神,很是不耐煩:「我這個嫂子真是一點用都沒有,自己籠絡不住男人,還淨想著別人勸一勸就好了,以為她是公主有皇帝幫著說話麼?」
她知道大公主很不喜歡自己,她也不喜歡那個愚蠢又醜陋的公主殿下,可有時候還是羨慕對方。有皇帝給撐腰,萬事隨心。將來嫁了駙馬,駙馬得將人當祖宗供起來。
「告訴我那個嫂子,哥哥做什麼我這個做妹妹的管不了,她是正兒八經的嫡妻原配,八抬大轎抬進越家的,有什麼她自己和哥哥說,別找這個找那個,就是不和我哥哥直接說。」
心腹聽出了話里的不耐煩,連連道是,心道,這可不是我不幫著勸,而是沒辦法。
「還有一件事……」
越貴妃話說的很慢,雖然她不相信,但總要驗證一下:「派人頂著,看看梁王得知那賤人帶著紅袖回去,是個什麼反應,是默認,還是誇獎。」
男人總喜歡大方的女人,但絕對不愛大方的女人。
梁王不可能喜歡魏餃餃,越貴妃信這一點,卻不是堅信不疑,也許是因為魏餃餃說的信誓旦旦,以至於她都開始產生了動搖的懷疑。
也許是這世界上的事情荒誕的過於多,以至於她都糊塗了。
這世上最荒誕的莫過於她從別人的口中聽到梁王的婉拒,又親眼看著他娶了另一個完全不如自己的女人。
魏餃餃怎麼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