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 傻公主

2024-06-11 15:22:20 作者: 蘇蘇

  錯雜寶以飾台榭,懸明珠於梁棟間。光彩射目,晝視如星,夜望如月。

  街角有一家小酒樓,裝潢不算考究,勝在乾淨以及價格便宜,市井小民來此處要兩道菜一杯酒,舒緩一天的勞累。

  李成森雖是朝中官員,但囊中羞澀,與他一同的好友幾乎差不多,故而朋友小聚就會選在此處。

  這裡距離他住的地方也不算遠,距離越家倒是挺遠,他一路步行而來,步伐不算快,微微喘息。進了酒樓,點了兩道菜,要了一份碗碟,以及一壺酒。

  兩道菜,一道是酥脆花生米,另一道是,苦瓜炒肉。

  一壺清酒能倒上幾杯,剛剛好在他不會喝醉的量。

  他喝了第二杯酒,一個身影出現在酒樓里。

  她住在不遠的地方,叫來了小二哥,一連氣兒點了二十道菜,小二哥目瞪口呆:「姑娘,你吃不了的。」

  

  郭月冷笑一聲,趾高氣揚:「吃不了又有什麼關係?我喜歡吃一口扔一份。」

  小二哥猶豫了一下,去和老闆匯報了這位有些特殊的客人,因為客人衣著打扮華貴,他不敢得罪,又不敢貿然點菜。

  老闆觀察了一下那姑娘的衣服,是上好的天蠶絲,夏日裡穿著也一片冰涼,天蠶絲有個特點就是不能繡花,微微發藍,穿在身上極為素淨。姑娘頭上沒有過多的髮飾,只有一根木簪,老闆自認眼拙瞧不出來是什麼材質,大橋這姑娘通身氣派,竟然是大戶人家的,不會來小店裡來著,故而便點了點頭。

  廚房因為這突然加進來了二十道菜,一下子就繁忙了起來。

  其他吃飯的客人忍不住偷瞧那姑娘。

  姑娘穿的素淨低調,但五官上屬於明艷,杏眼明仁,巴掌大的小臉,眉宇間透著一股俏皮,他的家境似乎不錯,常年高居上位呼奴喚婢,透著一股倨傲,不惹人討厭就是了。

  大家都在打量著,議論著,只有李成森低垂眼帘,手中端著酒盞,默默飲酒。

  他已經喝了第三杯。清酒不刺激,淡淡的酒香,還有股青檸檬的味。道。

  那姑娘的菜還沒上完,他的一壺酒已經喝盡,兩道小菜吃得差不多,撣了撣身上的褶皺,放下了三十文銅錢,起身準備離開。

  姑娘眉頭一皺,跟著便要與他一同走。

  小二哥一直注意著這姑娘的動向,見狀連忙攔住:「姑娘,飯錢還沒結呢!」

  郭月輕蔑的笑了笑:「你覺得我是出門會帶錢的人嗎?」

  掌柜子一直注意著動向,聽聞此言臉都綠了。

  她點菜專挑貴的點,那一桌的菜可不便宜。

  她指了指還在往前走的人說:「想要錢就把他攔住了,我和他是一起的。」

  一個小二哥慌忙的將李成森攔住,試探性的問:「這位小哥與這姑娘可認識?」

  李成森面露疑惑:「什麼姑娘?我是自己來的。」又一臉警惕的問:「這個瘋姑娘不會是想把帳賴在我身上吧?」

  郭月張了張嘴,沒想到此人居然不管自己。而且他管誰叫瘋姑娘?

  掌柜子氣得直跳腳:「看你這姑娘生得唇紅齒白,應該也是過得光鮮亮麗,居然賴帳,你父母就是這麼教你的嗎?報官,報官,快報官!」

  郭月臉瞬間一紅,忽然有些害怕,她冒冒然然的從越府跟了出來,身邊沒帶侍衛,怕是他們都著急了。

  這個時候要是通過官府回到家中,那可真就成了別人一輩子的笑柄,還會被母親埋怨,父親訓斥。

  她在自己手腕上摸了摸,退下來一個紫金鑲鑽石石榴手鐲,遞給了掌柜的:「拿這個抵就是了,比你一頓飯值錢吧。」

  鐲子在袖子下面遮著沒瞧見,郭月也有心遮擋,畢竟素淨的打扮和華麗的首飾並不合適。

  掌柜的一看見人遞過來的東西,第一反應是沒敢接。小姑娘行事乖張了些,但說話有條不紊,該不是個瘋姑娘。寫著明晃晃的石榴手鐲要閃瞎人眼,尋常人家哪裡佩戴得起,便是官宦之家,也該當個寶貝,哪像這般隨手就給。

  「小姐若是出門匆忙,沒帶人來,那……那就下次派個小廝來給吧。」掌柜的心一橫,想著大不了這趟飯錢就打水漂,也不能得罪一個身份尊貴的小姐。

  郭月覺得人真奇怪,剛才還怕自己賴帳,如今話鋒急轉。她視線往前面一撇,發現李成森已經走了,便急忙將桌子放在了桌上,隨口道:「再說吧,這個抵你飯錢了。」

  匆匆忙忙的追了出去,結果已經沒了人影。

  她氣得直跺腳,從越府開始就一直跟著李成森,小姑娘的腳力哪比得上一個大男人,吃力著跟著,腳下已經磨出來了好幾個泡,好不容易來酒店裡歇一歇,出了門就把人跟丟了。

  這心中還有幾分委屈,堂堂公主之尊,如此拉下顏面,像個小偷一樣的跟著,你明明知道卻半點反應也沒有,還罵我是瘋姑娘。

  郭月抽出帕子擦了一下眼,四下望去,一片陌生。長安城很大,這顯然不是她經常活動的地方。

  她發現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茫然的四處走動,拐進了一個小巷子裡,天已經黑了下來,巷子裡牆皮斑駁脫落,透著一股污水味,地上石子橫七豎八,很容易拌上一跤。

  野貓在小巷子裡面穿梭,身影矯健,泛著幽幽的綠光,森森然的叫一聲,讓人涼到心坎兒里去。

  「啊——」

  女子尖銳的叫喊在小巷裡響徹,恐懼瀰漫心頭。

  李成森原本躲在一處,聽見這個是匆匆忙忙的沖了進去。他看見郭月蹲在地上,蜷縮著,抱著膝蓋,身體抽動。

  他匆忙上前:「殿下,殿下,怎麼了殿下?」

  郭月的身子還在抖。

  一隻野貓從房檐兒處跳了下去。

  李成森大覺不妙,伸手去掰她的腦袋:「是不是被野貓給抓到了,要是被野貓抓到了得趕緊看太醫,你抬頭給我看看。」

  郭月這次抬起頭來,卻是滿眼都是笑意,月光落在她的眼中,閃爍著星光:「上當了,就知道你不會走遠,你怎麼敢把我一個人扔下?」

  李成森板著一張臉,漠然的起身,扭身就走。

  她趕緊跟上:「我也是害怕嘛,剛才有一隻貓嗖的一下躥了上來,險些抓花了我的臉。我長得這麼可愛,若是被抓花了臉,那可怎麼是好?」

  李成森不冷不熱的說:「簡單呀,我被陛下直接打死。您手上多一條口子,我脖子上就多一個碗大的疤。」

  「原來你還會陰陽怪氣的說話。」郭月瞧著他的耳朵有些紅,臉頰也有些紅:「你該不會是不勝酒力吧?」

  做出來發現個意外之喜,就是此人不勝酒力,喝醉酒之後格外有趣。

  他不耐煩了,像趕蒼蠅一樣一樣的揮了揮手:「你可真囉嗦,問題還多,公主不是要高高在上的嗎?」

  郭月說:「我這不是高高在上的問你嗎?既然知道我是公主,那就回答呀,你跟我父皇也這麼放肆嗎?」

  李成森忽然停住腳步,用那雙眼睛刻薄的將人打量一番:「你父皇可不想嫁給我。」

  公主殿下呆愣在那兒好半天,臉忽而一紅,繼而趕緊追上走遠的人,嚷嚷道:「你這是找死。」

  李成森將人帶到了一個租馬車的地方,表示叫人乘坐馬車回宮門口。

  郭月飛快搖頭:「不行不行,若是我一個人回去路上遇見壞人怎麼辦?」

  他譏笑一聲:「拿你的頭銜壓死他。」

  公主殿下有些掛不住臉:「你不覺得你一直都在欺負我嗎?」

  李成森眼皮子都不抬:「是誰跟著我?給我帶來了麻煩,害得我喝完酒之後不能回家?」

  郭月被擠兌的無話可說,憤怒之下上了馬車。

  李成森對著車夫說:「麻煩你了,我今個出來錢沒帶夠,回頭給餃餃。」

  這個車夫正是從魏柳村出來,跟著餃餃一路來到長安的兩個小學徒中的一個。

  每個人都找到了自己的營生。

  小車夫笑著道:「李哥你就放心吧,肯定安安全全的給你送的,何況車裡瞧著還是個貴人。」這句話他壓低聲說的。

  兩人說話,裡面的人自然聽不見,郭月還在賭氣呢,覺得李成森一點都不在乎自己是否安全。

  她還是有些害怕,感覺車子走動,忍不住掀開帘子往出望,發現李成森早就已經走的沒影,不禁越發委屈。

  ……

  李成森回家中取了錢,其實也沒多少積蓄,都裝了一個袋子進了酒樓。

  那一個錢袋子都給了老闆。

  拎著足足二十道有冷有熱的菜,外加一個鐲子回了家。

  他看著手中的華麗鐲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明明是個喜歡金玉首飾,裝點得華麗異常的人,偏偏穿的寡淡樸素,又在袖子下面藏了這麼個鐲子,欲蓋彌彰。

  他覺得公主殿下的腦子裡除了金玉首飾,恐怕也沒裝別的東西。隨手將鐲子扔到了桌上,吹滅的蠟燭,躺在床上,倒是一夜好眠,一點兒雜夢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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