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貴太妃的失算

2024-06-11 15:21:06 作者: 蘇蘇

  壽康宮少有的熱鬧,只聽女子嬌笑聲陣陣,宮殿常年覆蓋的寂寥少了幾分。宮女們殷切的侍奉著,端著冰過的瓜果上桌。

  貴女儀態優雅,陪著上首的貴太妃說著話。

  又有一位丰神俊朗的少年人側耳傾聽,畫面很融洽。

  貴太妃的侄女陳暮雨一襲楊妃色長裙,紗緞柔軟,輕輕涼涼,模樣與貴太妃有著三分相似,同樣瘦瘦弱弱溫溫柔柔,輕飄飄的如一團雲霧。

  貴太妃瞧著她的樣子就升起三分憐愛:「若我有個女兒,定然是你這個樣子。」

  她眉目含笑:「暮雨雖有福分,卻並非最有福分的那一個,沒法向梁王表哥那般,日日在太妃娘娘膝下承歡。」

  

  貴太妃嘆了口氣:「哪裡是日膝下承歡回來,至今我連個人影都沒見著。」倒是幾次收到了兒子病危的消息。

  想起這個就來氣,人家的兒子都和母親一條心,偏自己養的這個孽障心思總往外,又偏偏自己只得了這一個骨肉。

  「太妃娘娘安心,二哥身子不好,陛下一向心疼二哥,乾脆留在兩儀殿住,太醫住在側殿方便診治,二哥定沒事。」說話的人是個少年,十六七歲的年紀,顧盼神飛,爽朗含笑,是個俊秀公子。

  他是先帝最小的兒子,出生沒多久先帝駕崩,他母親撫養到他六歲也病逝了,便被貴太妃接到身邊來養。

  貴太妃看了他一眼:「就你會寬慰我,狸奴這張嘴很甜呢。」

  狸奴是他的小名,大名叫做郭揚。他低頭淺淺一笑,似是不好意思了。

  「給太妃娘娘請安。」

  這時,一個上了年歲的老嬤嬤快步走進來,行了一禮,抬起頭來眼睛通紅。她是貴太妃的乳娘,跟著貴太妃入宮的,入了宮就受到眾人的尊敬,正所謂不看僧面看佛面。

  今天吃了好大一個難堪,而這已經不是第一次:「陛下派人將兩儀殿團團為主,不許任何人打擾。」

  「我這個當娘的,想要看看兒子是否平安也不行?」

  「奴婢不知道,奴婢沒見著陛下,只被一個小宮女堵在了門外,說便是貴太妃來了,沒有陛下的首肯也不探望。」

  貴太妃臉色難看,一片鐵青。

  郭揚連忙道:「陛下這些日子心情不好,有兩個御史參奏二哥留宿宮中不合適,被陛下一通斥責,直接流放。太醫都住進了兩儀殿……想必是真的不好了吧。」

  貴太妃原本怒氣沖沖,卻忽然平靜了下來,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她自是心疼那唯一的兒子,哭過,痛過,這麼多年也漸漸接受了這個事實。

  這個兒子也不讓自己省心,站到敵人的陣營,讓貴太妃氣惱了好久。

  「如今我身邊也就只剩你了。」

  「狸奴會一直陪在太妃娘娘身邊。」

  好一副母慈子孝的場面。

  梁王身體不行,貴太妃自然要尋個得力的皇子,一直養在膝下的郭揚是最好的人。

  祖宗上的旨意,嫡出皇長子立儲君,其餘親王。妃之子封親王,其餘庶出皇子封郡王,成年成親後遠走封地。

  狸奴雖一直養在貴太妃膝下,族譜上他的生母卻只是個小小的貴人,想要留在長安,首先就要改一改。

  貴太妃的老父還在朝中,任左僉都御史,上奏皇帝,貴太妃年歲漸高,膝下空虛,想將皇二十六子過繼名下。

  皇帝起先並不應允,架不住朝中大臣頻頻提及此事,只得同意將郭揚記在貴太妃名下。

  貴太妃一黨還來不及欣喜,皇帝便下旨冊封其為安親王,並賜婚博安侯府嫡女陳暮雨為王妃。

  過繼的事情是大臣的連番上奏摺,逼著皇帝應允的,但賜婚一事是陛下主動做的。

  原本還沾沾自喜的人頓時一驚,不知皇帝在打什麼主意。

  禮部開始修建親王府邸,卻在修建一半發覺超出制度,過於奢華,御史上奏彈劾安王,安王趕緊上奏摺自辯請罪。

  皇帝順勢將人降為郡王,發配封地。

  一連串的行動非常痛快,就像早已準備好的陷阱。

  博安侯府。

  薰香繚繞,陳暮雨不斷往赤金紫葫蘆香爐里扔安神香,饒是如此也未能靜下心來。

  貴婦幽幽的啼哭讓人心煩:「我苦命的女兒呀,貴太妃娘娘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卻不想坑了你。」

  陛下金口玉言傳下的旨意,陳家嫡女賜予安王為妃,如今將為安郡王,那也是郡王妃,只待成婚。

  旁人得了個郡王妃那是高攀,對他們家的女兒而言卻是低就。

  陳暮雨袖下的手捏緊,垂首露出纖細的脖頸,輕聲說:「事情已經如此,娘在我這哭也沒什麼用,我乏了想休息。」

  貴婦抽了抽鼻子,拿繡帕擦了擦眼角的淚,說了兩句好好休息,便施施然的離開。

  這女子並非陳暮雨的生母,而是繼母,繼母膝下也有一女,一直削尖了腦袋想往貴太妃眼皮子底下鑽,可惜不成功。

  今日來哭著一番,與其說是心疼,不如說是來看笑話的。

  陳暮雨咬了咬下唇,方才在人前還表現出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眼下卻是心慌意亂,屋裡熏著安神香,躺在榻上,遲遲睡不過去。

  丫鬟們在她床榻前扇著扇子,清風徐徐,不知不覺人昏昏欲睡。

  隱隱約約察覺有人伸手推,丫鬟稟報:「越家小姐遞了帖子,想現在就見小姐。」

  像他們這樣的簪纓世家,世代勳爵,遞拜貼也是有講究的,往往是提前一個星期便把登門拜訪的時間寫清楚,再將帖子交給門房。沒有說前腳遞了拜帖,後腳便要見人的。

  「見,帶進來。」

  陳暮雨腦袋昏沉了一會兒,揮了揮手,吩咐人把薰香爐熄滅。

  她叫丫鬟為自己重新梳妝,穿戴整齊,走到桌邊,微微笑道:「叫越姐姐久等了。」

  越家也是屹立不倒的家族,在朝中是中流砥柱,國之基石。

  不過兩家沒什麼聯繫,越家一直自持年代久遠,遠遠超脫於其他世家,除了向皇權低頭,便擺出一副不與任何人來往的樣子。

  越家的兒女很少和陳家來往,多半是一些宴會上相見,說上兩句話,關係並沒有多親密。

  越小姐有些微胖,格外怕熱,手中拿著一柄金絲團扇,不斷扇著,借著涼意驅走酷暑。

  「陳姐姐房裡不放冰?」她一開口便說了一句不相干的話。

  陳暮雨怔了怔,進而收斂心神,與她噓寒:「我怕冷,酷暑也不耐冰。」

  本以為人是來看自己笑話,瞧著又好像不像。人來了也只說了一些家常的閒話,陳暮雨小心附和,漸漸有些精神不濟,她本就沒什麼耐心說這些話。

  等著耐心被磨光了,越小姐突然話鋒一轉:「前陣子聽說妹妹被賜婚,我好生惋惜,瞧著妹妹如今的樣子,委實不像高興的待嫁娘。」

  陳暮雨眉頭微微一蹙,覺得對方的來意是在含糊。本以為對方是來嘲諷,結果對方只說家常話,本以為對方是沒事兒嘮家常,卻話鋒一轉說到了安王身上。

  她低眉順目,顯得柔和順從:「陛下賜婚,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我只有感激。」

  越小姐笑了笑,高深莫測的說:「那倒是我多慮了,我還以為姐姐不喜歡,想著姐姐不如求一求梁王,左右你們是表親,且梁王高興,說不準就願意為妹妹說說話呢。」

  陳暮雨心中千迴百轉,袖子下的手再一次捏緊,這一次卻不是憤怒,而是思索,什麼意思?

  「梁王表哥身體不好,在兩儀殿內養病,姐姐怎麼知道他心情好?」

  越小姐扇著扇子,心想還不算太蠢,笑著開口道:「我父親那日從宮中出來,見梁王抱著一個孩子入宮給陛下看,滿目笑容,視若珍寶。」

  陳暮雨頓時一驚,孩子?

  越小姐今天的目的就到這兒了,站起身來,手中摺扇不停的搖晃,丫鬟還拿出秀帕給她擦拭,額頭上的汗,她笑了笑:「我實在是怕熱,就不多留了。」

  陳暮雨將人送走,越想心裡越不是滋味兒,吩咐家中僕役:「快點兒套車,我要入宮拜見貴太妃。」

  貴太妃喜歡這個侄女,給了塊令牌,入宮便有人通報,貴太妃那邊自然派人來接。

  來接的是位老嬤嬤:「小姐可來了,娘娘發了好大的脾氣。」

  陳暮雨心中有些忐忑,但她一向收斂的很好,就是尋常時候那柔弱的樣子,入了壽康宮,就聽見瓷器碎裂的聲響。

  那些上好的瓷器被砸了個粉。

  貴太妃深吸一口氣,「讓皇帝給算計了,這是衝著我來的。妃嬪年過四十五,可隨子嗣走封地。巽玉一死,我便要跟著狸奴去封地,這是把我打發出去了!」

  順便還牽連了博安侯的嫡女,博安侯府少了一個能聯姻的女兒。只等著走個流程,就等著發配吧。

  皇帝這麼能算計,怎麼不去算帳?

  陳暮雨心裡顫抖,聲音越發輕柔:「貴太妃,我有一事。」

  「是你父親訓斥我,還是我父親?」貴太妃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跟刀子似的,平日裡的溫柔都被粉碎。

  「不,是……越家人說看見梁王抱著一個女娃娃入宮。」陳暮雨越說越順暢:「好像是梁王表哥的女兒。」

  貴太妃眼露迷茫,隨即挑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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