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七章對比

  豆婆婆拉著她的手上前：「客氣什麼，老婆子就是幫你幹活的，有什麼事儘管說。」

  「多謝豆婆婆。」張桃青領著她走到床邊。

  豆婆婆一看，臉上的笑意突然散去，陷入了沉默。

  躺在床上的田爺爺看到豆婆婆，眼神幾經變化，最後默默的閉上了眼睛。

  張桃青左看右看，心裡又著急又不敢多嘴。

  這是怎麼了？

  「哈哈哈哈！」豆婆婆突然大笑，神情愉悅中帶著一絲悲涼。

  「婆婆。」張桃青有些拿不準。

  

  「放心，這老頭老婆子鐵定給你好好照顧。」豆婆婆安慰著張桃青，眼睛卻是看著田爺爺的。

  「嗯嗯。」張桃青只能應聲，回頭看著劉小龍。

  劉小龍無助的搖頭，表示他也不清楚。

  正在這時，豆婆婆做到床邊，拍著田爺爺的胸口。

  一聲接著一聲，拍得田爺爺忍不住輕哼。

  張桃青看的心驚肉跳，這憤懣的神情，豆婆婆和田爺爺是認識的！

  「你終究還是落到了我手裡。」豆婆婆收回手，居高臨下的看著田爺爺。

  田爺爺等著她，想要張嘴，卻根本張不開。

  無奈之下，他只能側過臉去，表示不滿。

  接著，張桃青看著豆婆婆麻溜的收拾屋子，熟門熟路去柜子里翻找衣裳。

  「家主，能麻煩你去端盆熱水來嗎？」豆婆婆回頭問道。

  張桃青急忙應聲：「行行行！我這就去。」

  拉著劉曉龍出來，張桃青邊走邊問：「這豆婆婆和田爺爺認識？」

  「這你要去問徐溪少爺啊。」劉小龍也是滿頭霧水。

  到了廚房，張桃青打了一盆熱水，拿了一條毛巾，回到房間。

  豆婆婆讓她放下水盆：「你們先出去，我來給著老頭子換套衣裳。」

  「嗯。」張桃青馬上退出房間。

  站在房門口，張桃青凝神聽著裡面的動靜。

  刺啦幾聲，是衣裳撕開的聲音。

  張桃青和劉小龍互相對望，這，這有些不對吧……

  只是豆婆婆在裡面換衣裳，他們又不好進去。

  過了兩刻鐘，裡面終於安靜下來。

  牛大發的小米粥煮好了，他盛了一碗端到門口。

  「你們怎麼站在門口？」

  「等等吧，婆婆在給田爺爺換衣裳。」張桃青有些擔心裏面的情況。

  豆婆婆之前在張家，一直都很和藹來著。

  她先前聽春銀提起過，豆婆婆年輕守寡，後來去徐家學園藝，一直在徐家幹活。

  又過了一刻鐘，裡面傳來豆婆婆的聲音：「進來吧。」

  張桃青三人馬上推門進去。

  牛大發放好米粥，就回到廚房去看著藥。

  張桃青站在豆婆婆身後，掃了一眼床上的田爺爺。

  發現田爺爺臉色還算好，床上鋪得整齊，並沒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豆婆婆拿起粥碗，一點一點的給田爺爺餵粥，動作小心輕柔，看著很是耐心。

  張桃青有些不明白，視線在他們之間轉來轉去。

  餵完了粥，豆婆婆放下碗，回頭看著張桃青，滿是褶子的臉上露出一個滄桑的笑容。

  「家主是不是想問我和你田爺爺認不認識？」

  張桃青想了想，默默點頭。

  「這事啊，要從好多年前說起呢。」豆婆婆長嘆一聲，娓娓道來。

  原來豆婆婆年輕的時候，看上了田爺爺。

  田爺爺年輕的時候找她奶奶方氏，到了清河鎮，到處打聽。

  可惜還是沒有消息。

  為了方氏，他就在清河鎮租了一個鋪子，打算慢慢來找。

  田爺爺身藏技藝，很快有人慕名而來，可田爺爺只打聽一個女子的消息。

  但是方氏有心不見他，雖然地方不大，田爺爺一直等不來方氏。

  那個時候豆婆婆正是豆蔻年華，知道田爺爺的事情後，心裡暗暗喜歡上他。

  於是，豆婆婆死纏亂打要跟著他學技藝。

  開始田爺爺並不同意，但人心都是肉做的。

  時間一久，田爺爺看出她是真心的，便同意了。

  豆婆婆很聰明，很快成為了清河鎮數一數二的繡娘。

  同時風言風語也隨之而來。

  田爺爺為了她的將來，打算把最後不傳的織法繡進交給她，豆婆婆坦白了。

  田爺爺一氣之下趕走了豆婆婆，說她用心不正。

  豆婆婆跟他學藝三年，等了他三年，成了一個大姑娘。

  家人逼她嫁人，她去找田爺爺，田爺爺狠心將她拒之門外。

  豆婆婆傷心不已，為了氣田爺爺，嫁給了一個酒鬼，生活很不如意。

  一年後酒鬼在碼頭幹活，一個不慎掉水裡淹死了。

  豆婆婆因此成了寡婦，不再嫁人，也不以繡娘的身份生活。

  趁著徐家招人，賣身給徐家幹活。

  一晃三十多年，豆婆婆沒想到他們會以這種方式相遇。

  「怎麼樣，田老頭，最後你還是得由我來照顧。」豆婆婆淚眼婆娑，聲音哽咽到令人心疼。

  躺在床上的田爺爺看著頭頂的幔帳，眼淚順著褶子流到枕頭上。

  張桃青眼睛發紅，忍不住的撇過了頭。

  本以為田爺爺苦了一輩子，沒想到豆婆婆也苦了一輩子。

  豆婆婆很快收拾好了情緒，站起身來，笑著說道：「前些日子梨花小姐還問老婆子，為什麼春銀的繡工這麼好，因為她是我一手教出來的。」

  張桃青想起來，之前張梨花好幾次都夸春銀，她的針線很好，和母親談得很來。

  余氏是奶奶教的，春銀是豆婆婆教的，奶奶和豆婆婆都是田爺爺教的。

  命運，有的時候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豆婆婆留了下來，張桃青他們就放心的離開了。

  到了鋪子裡。

  劉小龍馬上說道：「劉四嬸之所有變成這樣，是因為劉大喜被賣給行商做妾帶走了。這件事是劉四嬸的嫂子建議的，劉老四的幾個兒子在他堂哥家讀書吃住，花了不少錢，不得已劉老四隻能同意，劉四嬸因此瘋了，長長在街上晃蕩，闖了禍，劉老四才會把她帶回去。」

  張桃青聽完，沉沉的嘆了一口氣。

  人和人之間的差距，真的比人和狗之間的差距還要大。

  豆婆婆和田爺爺的事情，劉老四和劉四嬸的事情，對比真的太強烈了。

  她忽然想到，她和寧致遠的未來……

  張桃青使勁的搖頭，讓自己不去想這些事情，起身道：「我們先去看看何記的布莊吧。」

  劉小龍點頭，跟著她出門。

  過了兩天，田爺爺的身體好轉，能說話能坐起來。

  張桃青準備離開，打算先去看看田爺爺。

  推開後院，張桃青眼前瞬間一亮。

  她退後看了看，這裡是田爺爺家的後院門口嗎？

  沒錯啊！

  屋裡，豆婆婆抱著一個瓷瓶出來。

  見到張桃青，她笑容滿面道：「桃青小姐，剛好剛好，快進來。」

  張桃青急忙進去，走到豆婆婆身邊。

  只見豆婆婆把這個白色瓷瓶，放在院子裡的小桌上，然後問道：「這裡面插幾株臘梅，你覺得怎麼樣？」

  「挺好看的。」張桃青點頭，忍不住的環顧四周。

  前兩天她來，院子裡還是光禿禿的，除了石頭就是一地枯草。

  今日一看，石頭沒了，枯草也沒了。

  牆邊種了一排松柏，石子路修得平整，兩邊種上了木槿和蜀葵。

  「桃青小姐是不是要回去？」豆婆婆說話，很明顯輕快了許多。

  張桃青遲疑的點頭，豆婆婆領著她進屋去：「他這兩天好多了，你不用擔心，昨天大夫來看過了，說他好好養著，一個月應就能好。」

  都愛了房間裡，張桃青睜大了眼睛，左看右看。

  房間裡的東西，除了床架，幾乎全都換新。

  「婆婆，這花了不少錢吧，要不要我讓大發給你支一些銀子？」張桃青悄悄的打量著，發現換上來的這些東西並不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