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離宮的艱難

  烏雲翻滾雲層濃厚，壓的低低的，顯得這天，格外黑暗。

  沈蘇躺在床上，白著一張臉看著守在床邊的錢錢：「要是王齊在，就能把信兒帶給明揚了。」

  「公主你放心，我一樣能把信帶過去的。」錢錢的臉也很白，甚至，他的衣袍都見著血了。

  沈蘇搖頭：「不用你帶話，你只要陪著我就好。」

  他心神俱震，伸手去握她的手。

  但他忘了，沈蘇這話是用對忠僕的語氣說的，沒有其他情分，只有主僕之意，他的手握住那軟柔小手之後，就被摸了一下子，然後抽離了。

  幾位太醫在側，剛才沈蘇喝了一碗藥，之後就整個人都不好了，雖然沒有見紅，但看情形，比見紅更厲害。

  當下就商量著斟酌藥方：「公主現在的身體虛孱無力用不是重藥，但胎兒已經全無聲息了，得生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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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蘇在一旁聽到，真恨不得此時就從床上起來，不裝這病了——這些人都什麼人啊，果然高手在民間，他們連這點毒都解不開。但肚子，那是絕對不能讓這些人傷著的。

  「我告訴你們，敢傷了本宮孩子半分毛髮，本宮滅他九族！」

  沈蘇此時也顧不得其他的，生怕被他們灌藥——誰讓她這會兒裝的是病人，萬一強行用藥，她還真沒什麼辦法，只能這麼吼一吼，色厲內荏，壯壯聲勢。

  外面忽然扯下一道閃電，白生生的照亮了天地之間，屋裡有燭火，但那一瞬亮如白晝，燭火都沒了作用。

  原本就大的雨，簡直立刻傾盆了，嘩啦啦的聲音好像天河裂了。

  錢錢感覺自己站不住了，血順著褲腳往下，濕了他站著的地方。

  「太醫！太醫，快給他止血！治不好錢爺，我要你陪葬！」沈蘇聞著不對勁，急忙叫人，太醫過來，讓人把他抬下去，他卻扒著床帷不鬆手：「我不走！我要守著公主！」

  「屏風挪過來！你們這些當醫生的，都不會腦子拐彎嗎？啊！」

  沈蘇這次真動了氣，肚子忽的一動，嚇的她驚叫一聲，——那不是疼，就是，胎動？

  心裡一軟，有胎動了，這是好事啊，孩子，你今天的委屈不白受。

  扶著肚子，沈蘇沉住氣，就看著屏風外的人影來來往往。

  太醫隔著屏風在說：「快止血！快把這個吃下去！灌藥！……」

  一陣亂七八糟的聲音里，門外夾雜著雨聲傳來一句：「皇上駕到——」

  有雨，顯得那聲音格外縹緲，但門幾乎應聲而開，風儒璉大踏步進來，衣擺帶著水跡，加深了玄色錦袍。

  「蘇兒！」

  剛才那閃，正劈在他路過的一顆桂樹上，那是一顆百年老樹，當時他就感覺，自己頭頂也冒煙了，要不是王遠急忙架起他往前，他都忘了還站在雨里。

  他有那麼一瞬，以為沈蘇出事了。

  沈蘇此時坐在床上，扶著一個小太監的手，似起非起的。

  那小太監是王遠安排過來的，也是個機靈的，剛才錢錢那樣，他都看著，見沈蘇身邊沒人，他就急忙近前了，現在皇上來了，他只感覺手上一疼，想抽都抽不出來，竟被沈蘇給死死的掐住了！

  「皇兄，你衣服濕了。」

  在一室的藥味血腥味里，都臉色帶著沒有血的蒼白里，沈蘇就這麼說了一句，好像談論天氣一樣的輕鬆平常，好像風儒璉來就是為了聽她一句提醒。

  風儒璉腳步忽然就頓住了。

  他本是想去她身邊的，但她眼神清冽的看了他一眼——他能感覺到，是從頭看到腳，然後說了這句「你衣服濕了」。

  「外面下雨了。」

  風儒璉也不知道該怎麼接，就這麼說了一句，好像沈蘇不知道外面的情景一樣。

  沈蘇托著肚子起身：「皇兄，他們說，我腹內無脈搏，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話語輕柔，但眼神漸變，風儒璉忽然想到了她成親那天，自己去她閨房裡，然後——

  然後被她用那支內有機關的箭在胸口畫了朵花，有毒。

  他忽然有些慌，連帶手也抬起來了：「蘇兒，你不會有事的，你放心，朕讓太醫都過來，你相信朕，皇宮裡的太醫醫術都是一流的……」

  「但你讓明揚打頭陣了。」沈蘇打斷他的話，也往前走了一步：「你答應過我的，在前殿裡，我求過你不要讓明揚去當先鋒的，你當時說的特肯定，但為什麼你要讓他打前鋒？」

  「我讓鎮親王掛了帥，前鋒必須是可信的人。」

  風儒璉感覺自己嘴裡發乾，必須要解釋一句了。

  沈蘇說：「身先士卒鼓舞士氣？你為什麼不用別人，你讓鎮親王掛帥那是你的事，但你讓明揚當前鋒，那是我的事。」

  聲音都不帶起伏了，推了身旁一直扶著的那個小太監一下：「你，把不相干的人都攆出去，本宮和皇上有話說。」

  有話說，不是有話要說。

  一字之差，意思全然不同。

  風儒璉擺手，讓眾人都下去，連帶屏風後面的錢錢也被抬了出去。

  「這裡是宮裡，你不要太肆意了，我不追究，也會有人看不慣你的。」

  風儒璉在屋裡沒人門被帶上的時候反倒輕鬆了，開口一笑，坐在桌旁，示意沈蘇也坐下。

  沈蘇沒有坐，甚至她連衣服都沒有換，那袖子上，還有一道大口子：「我知道這是皇宮，要不讓人我也不會被人刺殺，你的女人想讓我死，我是招誰惹誰了？我自己有家有男人，就算沒有我也有大哥，我犯得著在這兒受委屈嗎？我是鄉野村婦，但我在地里踩著泥巴的時候根本沒人給我委屈！」

  說著，沈蘇扯著衣袖，就差摔到他面前了：「你看看你看看，我真覺得你的女人都瘋了！我才多大？我比你大女兒才大三歲！你們這些人，都在想什麼？」

  想什麼，瘋風儒璉也不知道，他一向覺得淑妃很乖，也很識趣，怎麼就來對沈蘇動刀子了呢？

  沈蘇不和他再爭辯什麼，多說無益，她只要一句：「我要出宮，你這裡太不安全了。」

  無論如何，她都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