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六章讓我死吧
2024-06-11 12:10:06
作者: 東風識我
記憶就像是一條長河,它只能一直不停地往前奔流,它不能停滯不前,更不能故步自封。
記憶,只能成為活水,因為它一旦停止流動,就會滋生細菌,滋生腐敗。最終,成為一灘死水,裡面堆滿腐爛的殘骸。
一旦你哪一天將它打開了,滾滾而下的,不是鮮活,而是惡臭!
「……姑娘有何指教?」
「鍾琉璃?哦,我聽過這個名字。」
「怕?我為何要怕?」
「……給了我便是我的,只是這帕子素淨了點。」
「你要走?發生什麼事了?」
「……我沒事,你走吧。」
「留下來,陪陪我……」
「求你了……」
那從來不曾在記憶力出現過得一幕幕,如今卻爭先恐的湧入了腦子裡,他笑的時候,他難過的時候,他無奈的時候,他最後放下了所有的架子苦苦哀求的時候,那一幕幕,有關那個男人的所有事情,突然之間就變得那麼的清晰,那麼的真實。
她曾經懷疑過的種種,曾經為之徹夜難眠的疑惑,此刻一一揭開,血淋淋的展示在了她的面前。
他為何突然接近自己?又為何最後決然離開?直到現在,鍾琉璃才終於明白。
原來這一場謀劃,早在他與自己相識之前就已布局,她成為了他的棋子,一顆甘情願為他赴湯蹈火,最後卻連死都沒能死個明白的棋子。
鍾琉璃好像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的畫面從最開始模糊不清到最後越來越明晰,夢中的聲音從最開始的嘈雜快速到最後的安靜清晰,像是突然傾瀉而出的洪水,不顧一切的沖刷著她的腦子。
耳邊的聲音漸漸消失了,她努力的想要去看,去聽,卻發現自己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之地。
她伸出手掌,看著自己素白的手指,卻驚恐的發現,手指間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沾滿了鮮血,刺眼的血液隨著手掌,手腕,一點一滴的往下流淌。她驚恐的往後退去,卻趔趄著摔倒在地,眼前的黑暗漸漸變成通紅,漫天的大火,滾滾的濃煙,絕望的哭喊聲,這一切,仿佛就是地獄!
巨大的悲傷席捲而來,她仰著面卻不由自主的啜泣著,她只能愣愣的看著那場大火從無到有,從有到無,她害怕地緊緊環抱著自己,哭的歇斯底里,無能為力……
是啊……是我,是我害了大家!
是我識人不清!是我鬼迷心竅!是我錯信奸人!
可是,可是為什麼所有人都死了,卻還要我還要留在世上?娘親,師兄,西辭,你們都在哪裡?
帶我走,求你們帶我走吧……
累了,好累,為什麼我還活著,為什麼……
黑暗,無邊無際的漸漸襲來,鋪天蓋地。她的眼睛已經睜不開,她的耳朵已經聽不見,她的四肢已經動不了了。
就這樣吧,就這樣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想,就這樣讓我永遠沉睡在這裡……
「阿璃!」
誰?誰在說話?是誰在喊我?
不,她緊緊捂住耳朵,不要,她不想聽!
「……阿璃,你一定要回來找我。」
「阿璃……你應了,就不許食言……」
別說了,別說了!
求你別說了!
「阿璃,你可記住了……」
「……阿璃」
是誰,到底是誰在說話?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我!?
鍾琉璃憤怒地抬起頭來,她掃向四周,她努力的想要尋找著那個聲音的來源。
「別說了!」鍾琉璃眉頭緊蹙,額頭上布滿了細碎的汗水。
「……不要再喊了」她臉上的表情因為痛苦而顯得猙獰,她的雙手死死的抓著被子,手背上的青筋猛烈的跳動著,像是要爆裂開一樣。
望月砂擔憂的看著床上的鐘琉璃,心中滿是擔憂,難道那個藥不對嗎?為什麼會這樣?她該怎麼辦?
「少主,少主你醒醒啊。」望月砂緊緊按住了鍾琉璃的胳膊,生怕她會再次失控。
可就在這一刻,鍾琉璃突然睜開了雙眼!
望月砂愣住,半晌之後頓時歡喜起來,高興的喊道,「少主,少主你終於醒了!」
鍾琉璃的雙眼焦距漸漸收回,她木訥的看著頭頂上簡陋的屋頂,久久沒有反應。
望月砂心中「咯噔」一聲,暗道難不成少主還沒有完全清醒?想到這個可能,望月砂當即抓住了鍾琉璃的胳膊,緊張問道,「少主?我是望月砂啊少主!」
鍾琉璃此刻只覺得腦子裡一片混亂,耳邊全是「嗡嗡」的聲音,眼前的人臉也很模糊,讓她差點就以為自己眼睛瞎了,可是很快,她就發現自己根本就是想多了,她耳朵沒聾,眼睛也沒瞎,只是因為隔了這麼久才進階到十層,身體還沒有完全適應下來。
「鬆手。」聲音輕飄飄的,好像沒有任何的氣力,風一吹,聲音就散了。
望月砂瞪著眼睛,剛才,少主說話了?
鍾琉璃無奈,只能側過頭,看向望月砂,一字一頓,「松!手!」
「……少主?」望月砂喃喃喊道,聲音有些哽咽。
鍾琉璃很想安慰她說自己沒事了,可是她真的好累好累,她覺得自己連呼吸都很吃力了,只能無力地說道,「我想休息。」
望月砂喜極而泣地連連點頭。
直到自己已經出了山谷,望月砂才恍然清醒過來,少主她真的清醒過來了!
「飛鳥,剛才少主是不是醒過來了?」
也許是幸福來得太突然,望月砂有些疑神疑鬼了,她看著身後的山谷,緊張的問道。
高大的傀儡飛鳥,僵硬的點了點脖子,發出骨骼碰撞的「咔咔」聲。
望月砂重重的鬆了口氣,笑意忍不住爬上了嘴角,少主終於醒了。
而另一邊,鍾琉璃等望月砂離開之後,又緩緩睜開了眼睛,她抬起手臂,擦拭了一下眼角,手指上沾滿了晶瑩的淚水。
奕欽啊奕欽,你騙得我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