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撞 見

  阮素卿已經記不得自己從小到大和易風吵過多少次架了，可那次卻叫她異常深刻。

  

  正是年少火氣大的時候，明知道易風誤會了自己的意思，卻也不屑於解釋，反而是一心想用氣勢把對方 。

  仔細想想，難道他們每次吵架都是易風的錯嗎？難道她就沒有做得不對的地方嗎？難道他們之間的關係愈發緊張都是在柳恬兒出現之後嗎？

  不是的。

  這是阮素卿第一次直面這件事，站在今生的角度來看前世的自己，當年還是太任性了......

  「阿婧......我錯了阿婧......你別走！」易風滿頭是汗，似乎陷在了可怕的夢魘中，阮素卿不知道他夢見了什麼，可看樣子也明白是和自己脫不了干係。

  「我不走，不走！」她不停地在他耳邊重複著，「易風我不走！」

  她用另一隻手輕輕拍著易風的手，說話的語氣也愈發溫柔，像是在哄孩童一樣。

  「易風......我現在過得很好，真的......」

  「能再見到你們，見到爹娘......我真的已經很滿足了。」

  「不要再折磨自己了，你好好的......」

  阮素卿不停地重複著，不停地輕拍著易風，終於，易風的情緒穩定了下來，又平穩地睡了過去，阮素卿也長舒了一口氣。

  幫易風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阮素卿站起身打算去外面再打些水來，然而剛一打開門，她就對上了阮承瑄呆滯的表情。

  對方躲閃不及的身影寫滿了慌張，而臉上儘是錯愕......

  阮素卿心中一聲咯噔。

  ......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大夫過來查看易風的情況。他試了試易風的額頭，又把了把脈，撫著鬍子笑了。

  「吉人自有天相，性命已經無礙，只需好好修養即可。」

  「太好了！」阮承瑄高興地說了一句，下意識地就看往了阮素卿的方向，卻驟然一愣，狼狽地躲開了對方的視線。

  「瑄哥......」阮素卿低低叫了他一句。

  「我，我去給爹娘說一聲......」阮承瑄腳步匆匆地離開了，像是有人在後面追著他似的。

  阮素卿有心想追上去解釋，可對方絲毫不給她機會，很快便消失在了她的視野里。

  阮素卿的心漸漸沉了下來。

  稍後，阮峋夫婦過來探望易風，阮素卿有些不敢和他們接觸，然而阮峋夫婦對她的態度一如既往的關心，甚至看見她有些難看的臉色，硬是要趕她去休息。

  「瑄兒也快去歇著吧。」周氏看見他們倆不自在的神色，只當兩人是守夜累著了。

  這正是阮素卿想要的機會。

  「走吧瑄哥，易風這裡已經不要緊了。」阮素卿招呼著阮承瑄，當著父母和下人們的面，縱使有心想躲，阮承瑄也不能表現出什麼，只能和阮素卿一道離開了。

  阮素卿特意找藉口將下人支開了，開門見山地問道：「瑄哥，你都聽見了對不對？」

  看見阮承瑄站在門外的一剎那，阮素卿是嚇了一跳的，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甚至心懷僥倖，說不定對方是剛剛到這裡就被她撞到了，根本沒有聽見什麼。

  然而阮承瑄的反應著實出賣了他，哪怕他刻意表現得無事發生。

  心裡千迴百轉，阮素卿決定開誠布公地和他談一談，可阮承瑄一直不給她機會。

  本以為他會把事情告訴阮峋和周氏他們，可看剛剛的情形，阮承瑄並沒有開口。

  明明對她表現出了排斥，卻並沒有揭發她。

  阮承瑄前後矛盾的行為讓阮素卿百思不得其解，她是個急性子，既然如此就儘快和對方溝通便是。

  阮承瑄沉默不語，甚至因為阮素卿的直白，俊朗的臉龐帶上了幾分尷尬。

  「瑄哥......」阮素卿閉了閉眼，像是下定了決心，「我的確不是原本的那個阮素卿。」

  哪怕早已耳聞，可聽見阮素卿真的向自己承認了這件事，阮承瑄還是出現了一種恍然若夢的虛幻之感。

  「你......」

  太多的困惑堵在喉嚨里，阮承瑄竟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好在阮素卿明白他的意思，對著他勉強笑笑。

  「事情還得從兩年前說起，當時我一睜開眼......」

  隨著阮素卿的坦誠告知，阮承瑄終於知曉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明白站在自己面前身體裡的居然是另一個人，阮承瑄不敢相信卻又不得不信。

  「世上竟有如此奇幻之事......太不可思議了......」他喃喃道。

  阮素卿苦笑道：「是啊，要不是真的經歷了這些，我也不敢置信。」

  「所以瑄哥，」阮素卿一臉真摯地看著他，「我並非有意成為『阮素卿』，你明白嗎？」

  「......」阮承瑄心情複雜地看著她。

  他明白的，這也是為什麼他沒有第一時間把這事兒告訴父親。

  他滿心疼惜，處處愛護的妹妹竟然是另一個和他們家毫無關係的人，甫一撞見這件事，他簡直要驚傻了。

  子不語怪力亂神，可人都對未知而神秘的事物下意識的排斥，所以他一直在逃避。

  可阮承瑄到底是個開朗的性子，又和師父在外遊歷這麼些年，也見過一些說不上來的事情，短暫的驚慌過後便稍稍冷靜了下來。

  她不是自己的妹妹阮素卿，那她到底是誰？

  她是怎麼成為自己妹妹的？

  真正的阮素卿現在又在哪裡？

  她來到他們阮家究竟有何目的，會不會對阮家不利？

  一切的一切都堆積在阮承瑄的腦海里，讓他急於找個人傾訴，幫他分析。可到了父親的房門外，他又猶豫了。

  幾個月來兄妹相處時的點點滴滴從記憶深處流淌出來，還有剛剛經歷過的，面對火藥的威脅，這個『阮素卿』也是一心想著把他們安全送出去。

  這樣的人，真的會是個大奸大惡之人嗎？

  所以他猶豫了，想著等自己弄清楚一切再考慮接下來的事情。

  只是沒想到還沒等自己調查，對方就搶先將來龍去脈一股腦地告訴了他。不僅是今生的事情，就連她和靖國公夫婦的關係也坦然告知，阮承瑄能感覺到對方的真誠。

  就是這份真誠，讓他不再懷疑對方的動機。

  「嗯，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