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母親
2024-06-11 11:34:36
作者: 明眸善睞
當阮素卿走進屋裡時,靖國公夫人榮靜郡主正倚在塌上,臉上帶著憔悴和疲憊。
看見母親的臉色,阮素卿便明白這一晚她怕是根本沒有休息好。心中再是擔憂,可也不能表現得太過熱切。
「見過郡主。」阮素卿心情複雜地向母親行了一禮。
「起來吧。」榮靜郡主剛喝完藥,金枝端來茶盞給她漱了漱口。
阮素卿垂在身側的雙拳攥了又攥,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問出了口。
「您......怎麼樣了?好些了嗎?」
榮靜郡主勉強地笑了笑,「好多了,多虧了你的暖玉。」她示意金枝把暖玉還給阮素卿。
她這老毛病犯起來確實疼痛難忍,可幸好每次犯完後近期都不會再犯,也正是這樣,這暖玉於她現在也沒有大用了。
阮素卿也知道這點,所以就沒有推脫,一言不發地收下了。
她有心想和母親多交談幾句,可此時此地又是這樣的身份,她也不知該說些什麼。抬頭對上母親的雙眼,阮素卿乖巧地一笑。
榮靜郡主也不由得跟著笑了。她並不是個平易近人的人,不笑的時候眉眼也顯得有些鋒利。昨夜她疼得一晚都沒有入睡,也就天將將亮的時候眯了一會兒。
可夢裡還儘是那些痛苦的往事。
醒來後她聽丈夫說了這暖玉的來由,左右是睡不著了,便想見見這個小姑娘。原本她是打算說幾句話就讓人走的,可不知怎麼,這姑娘讓她怎麼看怎麼順眼。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不好看,又擔心太嚴肅會嚇到她,便特意放柔了聲音,讓銀枝端來一碟子點心給阮素卿吃。
小巧精緻的山楂糕被放在碟子裡,銀枝還給她沏了一杯熱茶。熱乎的水裡混著紅糖、果脯還有芝麻,香甜可口,冬日裡來上一杯最是舒坦。
阮素卿捧著茶杯,蒸騰的霧氣瀰漫上來,讓她的眼裡也逐漸濕潤。這明明都是她前世最愛吃的,母親根本不愛吃甜的,只怕是因為她沒了,母親就改了口味......
「怎麼?不合胃口?」見阮素卿遲遲沒有動口,榮靜郡主問道。自從女兒走了以後,她這裡就只備著女兒生前最愛的糕點,並沒有別的花樣。她本以為這年紀輕的小姑娘都愛吃甜的......
「不,不是,我喜歡吃,很喜歡......」阮素卿趕緊回答,接著低低說了句,「就是這東西讓我想到了我娘......」
母親就在面前,相見卻不能相認,吃著母親因為思念她而特意備下的糕點,阮素卿怎麼能平靜得下來?
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拼命抑制住相認的衝動,阮素卿還是紅了眼眶。
榮靜郡主卻想起了丫鬟們說的話。
「你是和你叔叔一家過來的?」
「是,叔叔馬上就要進京赴任,堂哥還要科舉,我們就趕著過來了。」阮素卿放下手裡的糕點,將口中的咽下去才開了口。她的吃相很文雅,小口小口地也不顯拘謹,反而透著一股子認真,似乎這點心對她來說真的意義非凡。
一般跟著親戚生活的,多半是家裡出了事,榮靜郡主心裡隱隱有了猜測,知道不該再問下去,可莫名地又想繼續問。
「你......那你爹娘呢?」
「我爹娘......」阮素卿的目光慌亂地掃著桌上的茶點,不敢對上母親的眼神。
「我爹娘......」
「不在了」三個字終究是說不出口。
阮素卿紅著眼眶抬頭盡力一笑,「您可曾聽說蘇州的案子?」
「就是蘇州知州販賣糧草通敵叛國的事兒?」
這案子前一陣子鬧得可是不小,事關家國大事,又和前丞相的案子有牽連,哪怕榮靜郡主身在京城也聽說了。
她點點頭,阮素卿便順著這事兒說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不僅告知了阮嶼夫婦的死因,還將徐家的種種罪行也說了個明明白白,只是隱去了自己曾經女扮男裝的事情。
阮素卿有意想哄母親開心,把事情的起因經過說得跌宕起伏,就連一旁侍奉著的金枝銀枝兩人也聽得入了迷。
「就是這樣,叔父被提了官,我們一家要去京城了。」
「真是喪盡天良!這樣黑心黑肺的人,就是千刀萬剮也不為過!」榮靜郡主很是激動地拍了一下小几,接著看向阮素卿,「你爹娘......」
「唉,這也是陰差陽錯了......」
阮素卿眼裡水光點點,「是啊,好在還有叔父他們,對我極好的。」
「也是一門忠厚啊......」榮靜郡主頗為感慨地點點頭。
哥哥在任時鞠躬盡瘁,弟弟對哥哥留下的獨女也是疼愛非凡,別的不說,光看那暖玉就知道阮素卿沒有在叔叔家受過委屈。要不是昨天金枝聽見阮素卿喊阮峋「叔父」,她們還都以為這是一家四口呢。
阮素卿低下頭但笑不語。她知道母親生性善良,對寬厚仁慈之人最是喜愛,她有意讓父親母親對阮家產生好感,這樣對阮峋和阮承瑄來說都是有好處的。
榮靜郡主看著面前瘦瘦弱弱的小姑娘,很難想像她是怎麼面對父母雙亡的慘烈的,思及自家的往事,心裡對這姑娘的憐惜也越甚。
她讓金枝取 上的腰牌給了阮素卿。
「以後要是有什麼難處,只管來靖國公府。」
「郡主這......」阮素卿一愣,可金枝已經把腰牌塞到了她手裡。按照她現在的身份,本該拒絕的,可如此千載難逢的機會,她又不想錯過。
「拿著吧,就當是我的謝禮。」
送金銀玉石又太俗氣,聽這姑娘的口吻,阮家也不缺這些,倒不如給她個方便,這樣將來遇上什麼事兒了還能有個靠山。
再怎麼親如一家,到底也是寄人籬下。
榮靜郡主只覺得越看這姑娘越喜歡,不光是模樣,這眼神,這說話的語氣,這一顰一笑,處處都順眼極了。
要不是這姑娘還有個叔父在,她倒願意收個義女了。
這念頭剛一冒出來,榮靜郡主就呆了一下,心裡又是驚訝又是奇怪,這才見了一面怎麼就能想到這齣?
婧兒走了兩年,自己就想收義女,要是婧兒泉下有知,只怕是要傷心的。
思及這些,榮靜郡主的心又沉了下去,她和阮素卿交談了幾句便讓人離開了。
阮素卿不知母親心中所想,只當她是乏了,便也行了禮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