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見面

  往事總是叫人惆悵，尤其是那些還不算什麼愉快的回憶。

  從夢中驚醒，天還沒有明。冬夜似乎格外漫長，折騰了這麼久竟也沒捱到天亮。

  阮素卿抱著被子靠在床前，望著屋外白茫茫的一片。

  這麼冷的天，也不知道易風去哪了，有沒有給傷口上藥。看他的樣子，只怕這兩年過得並不好。

  想起夢境裡幫著柳恬兒和她吵架的易風，阮素卿竟也不覺得討厭了。

  再怎麼有眼無珠，那也是活生生的，意氣風發的易風，而不是如今這個似乎已經行將就木的易風。

  他們相識了這麼多年，就算後來她氣他，惱他，嘴裡總是嚷嚷著討厭他，不想看見他，可當易風真的如她曾經希望的那樣出現在她面前時，她又反悔了。

  她不討厭他了，雖然他以前的作為讓她至今不能釋懷，可還是相忘於江湖吧。他們不再見面，易風可以如他少時說的那樣，去建功立業報效家國，而不是困於愧疚和後悔中掙扎一生。而她會去找該找的人，把以前的帳算個清楚，然後珍惜當下，過好自己的生活。

  想起夢裡的種種，阮素卿只感覺熟悉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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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蘇州發生了太多事，一件接著一件讓她沒有太多的時間沉溺於前世的糾葛中。

  她一直念著爹娘，念著兩位哥哥，甚至想過要怎樣找柳恬兒報仇，如今見了易風也不由得為他擔心，可......她卻沒怎麼想過顧珩了。

  曾經那麼喜歡的人，那麼掛念過，心心念念的人，在他身上讓她嘗盡酸甜苦辣的人，如今再想起他，心緒竟也不再激盪。

  太累了，和他相處太累了，這麼多年已經磨掉了她的熱情和愛意，她再也做不出飛蛾撲火的舉動，如今的她竟連恨都提不起力氣了。

  細細想來，她已經許久沒有再想過他了。

  不知何時，雪停了。

  阮素卿就這麼呆坐在床上，再也無法入睡，直至天亮。

  雖然天氣已經轉好，可昨日的風雪終究是把路掩住了。為了安全起見，他們還得再等等，等到官府的人把路清好了再出發。

  小環打了水來，阮素卿洗漱好後便下了樓，阮承瑄已經坐在桌前等著了。

  「瑄哥！」阮素卿強撐著打起精神和他打了個招呼。

  「沒睡好？」阮承瑄一眼就看出阮素卿的憔悴，「是太冷了嗎？」這客棧年久失修，他一個大男人晚上都覺得不暖和，女兒家身子弱，肯定也受不了。

  「還好......」阮素卿笑笑，含含糊糊地把這事兒掩了過去。她睡得屋子還是阮承瑄讓給她的，她也不好抱怨什麼。

  何況真要論起來，還是因為她自己心緒不寧。

  「對了瑄哥，我把暖玉借給昨天那家的夫人了。」這暖玉是阮承瑄特意送給她的，阮素卿想了想還是得和他說一聲。

  送出去的東西自然是任由阮素卿自己處置的，可暖玉到底金貴，阮素卿就這麼把東西借給了陌生人，饒是阮承瑄性子開朗也不由得在心裡嘀咕。

  妹妹的心眼兒也太好了點兒。

  不過借都借出去了，這時候也不好再說什麼，阮承瑄只說要是那人家忘了還，他就去幫她要回來。

  阮素卿知道他也是為自己好，只得笑著點頭答應了。

  阮峋夫婦還沒有下來，阮家也沒那麼多規矩，阮承瑄之前叫了早飯，此刻小二已經端了過來。

  兩盤熱乎乎的餅子，兩碗稀飯還有幾碟子小菜，標準的北方飯菜。

  阮承瑄以前和師父雲遊四方，口味早就不是個標準的江南人了，他剛想和阮素卿說些什麼，就看見對方一臉淡然地夾起了一塊兒醃姜就著餅子咬了一口。

  「？瑄哥？」察覺到他的目光，阮素卿有些疑惑地看過來。

  阮承瑄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妹妹這麼平淡，倒顯得他大驚小怪似的。也對，每個人口味本就不相同，不是每個南邊人都吃不慣北邊兒飯的。

  不一會兒阮峋和周氏也收拾好了下了樓，擔心今天不能按時上路，夫婦倆昨晚也沒睡好，這客棧里又只有這些飯菜，兩人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

  「爹，娘！你們就放寬心吧，耽誤不了的。」阮承瑄知道他們這是害怕誤了科考，寬慰道。

  「是啊，叔父嬸嬸，離開考還有一個月呢，咱們肯定能趕上。」阮素卿也跟著附和。

  周氏並沒有因為兄妹倆的話而寬心，「你們不懂，人家有心的，早就到了。」不少考生都會選擇提前幾個月到京城結交達官貴人，這麼做倒不是走後門，一般都是胸有成竹覺得自己有把握考中的才這麼幹，這樣一來等真的高中之後也算是提前在官場有了門道，而高門大戶也願意這麼幹，畢竟奇貨可居。

  這回正好趕上阮峋調往京城，阮家人想著以後只怕是要在京城過年了，就索性在蘇州過了年再走。可就算是剛過了初五出發，這緊趕慢趕的比起那些早到的，也是落了下風。

  只是這些可不好當眾說。周氏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阮承瑄明白母親的擔憂，滿不在乎道：「怕什麼？只要有真本事，就算開考前一天到也不怕！」

  「說得好！」一道雄渾的男聲從後邊傳來，阮家人尋聲望去只見昨天那家的男主人正站在樓梯上一臉讚許地看著阮承瑄。

  見他們都看過來，靖國公爽朗一笑走了下來。

  「說得好，只要真有本事，什麼時候到都不晚。」

  阮素卿站起身來，有些拘謹地說：「您......您夫人怎麼樣了？」

  「好多了，多謝姑娘相助。」靖國公也頗為欣賞地看著這個好心的小姑娘，不知怎的，昨天一看見這姑娘他就下意識地覺得順眼。

  阮家人都在，靖國公猜那暖玉肯定也是家裡人專門給這小姑娘的，要是讓他們知道她把玉借給了別人家，估計是免不得一頓耳提面命。

  想到這兒原本的話也不好說了，靖國公笑著對阮素卿說道：「我夫人想見你，她想當面道謝。」

  阮素卿一驚，心底滿是激動和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