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搭救

  阮素卿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被撈出來一樣狼狽不堪，她額頭上流著虛汗，原本紅潤的雙唇也失了血色，只有一抹因為咬的用力而破皮滲出的殷紅。

  在說出那句讓她不知用了多大力氣才說出的話之後，她還是沒有動作。

  秦陪沒有催促，甚至調整了個姿勢饒有興趣的盯著她，像是在看一場盛大的演出一般，很明顯阮素卿就是台上的戲子。

  「阮姑娘，」一向最能揣度督主的心思的廠衛開了口，「再磨蹭下去，就怕阮大人撐不住了.......」

  阮素卿身子晃了晃，是啊......她可以為了尊嚴不要性命，可阮峋呢？要不是自己，他根本不會被盯上。

  放走采菲一事說大可大，說小也可小。秦陪若是真的想出手，給阮峋安個徐家同黨的罪名也不是不可能，他甚至不需要再有別的什麼動作，只要稍稍放出些意思，對阮家恨之入骨的徐承大可到了京城後死咬著阮峋不放。

  徐家犯的可是通敵叛國的十惡不赦之罪，若是被視為同黨，說不定整個阮氏一族都會被禍及。

  當然，阮素卿也可以一口咬定一切都是紀嚴吩咐的，反正紀嚴的來頭只怕也是不小，秦陪說不定也動不了他，左右讓他們撕扯算了。

  可那樣做就等於是恩將仇報，不說紀嚴對阮素卿和阮家的恩情，就說采菲一事，說到底紀嚴會管都是因為阮素卿的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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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她把這些事情都推到紀嚴頭上，她做不到！

  可她更做不到眼看著阮峋因為自己而受罪。

  和這些比起來，她的驕傲和尊嚴簡直微不足道。

  阮素卿緩緩吐出一口氣，上前了一步。她慢慢的跪在秦陪面前，像是用盡了此生的力道，低著頭，彎著身子，明明是卑躬屈膝的動作硬是在她身上看到了傲骨。

  有些人生來便帶著驕傲，哪怕你把她踩進泥里。

  她顫抖著拿出帕子伸出手，靠近著秦陪的衣擺。

  阮素卿擦得很仔細，從衣角上的污漬到靴子上的茶葉沫子。一面髒了，她就伸回手臂，將那髒了的一面折在裡面，然後接著擦拭著。

  秦陪居高臨下的看著腳下的少女，心裡卻沒有多少愉悅的感覺。

  能為了個婢女豁出性命，現在又為了阮峋付出尊嚴......

  秦陪的心裡很是煩躁，不對，不是這樣......

  應該無論如何都站在枝頭，永遠昂著下巴，就像她剛剛那樣，而不是現在這幅聽話的模樣！

  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秦陪胸口翻湧著各種情緒，像是再也控制不住了似的，他伸出腿便是一腳！

  「咚！」

  正在給他擦靴的阮素卿來不及防備便被踹中了心口，整個人被踹飛出去幾步。

  地上鋪著羊毛的毯子，背倒是不疼，可被踹中的地方卻撕心裂肺的痛苦，阮素卿只覺得五臟六腑像是被攪碎了一樣，讓她顧不得別的，整個人都下意識的蜷縮成一團。

  「......」她疼得冷汗直流，像是下一刻就能咳出血似的。她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又惹到秦陪了，以至於叫他下此狠手。

  她從沒這麼狼狽過，哪怕是前世千夫所指的時候，她也沒有這般不堪。視線模糊一片，劇痛讓她分不清眼裡是淚水還是流進去的汗水。

  然而她不願就這麼示弱，可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秦陪也站了起來，看著幾步外趴在地上的少女。

  查那舞姬的純粹是一時興起，要不是阮家的下人嘴松，就算查不出什麼可疑的，秦陪也沒有另外的打算。

  之所以抓阮峋完全是興之所至。他做事不論目的，只要是興致來了就做，今兒抓了阮峋，明兒可能就給放了，反正不會有人把他怎麼樣，他也享受著世人恐懼敬畏的眼神。

  只是沒想到居然會招來今天面前這人。

  不得不說他的確對阮素卿有三分興趣，可也只是三分，並不足以讓他改變想法或者在他面前有什麼特殊。

  無非是她的某些樣子......

  秦陪想起她下跪前那倔強而狼狽的模樣，眼神閃了閃，可隨即又被她剛剛擦靴的畫面取代。

  諾大的廳里只有阮素卿的咳嗽聲，她本就又累又餓，天氣又熱，再加上剛剛挨得那一腳，她真的想就這麼倒下去，不管任何事了。

  可這樣一來說不定會被秦陪下令丟出去，甚至進一步惹得他不高興，還要連累被關押著的阮峋......

  阮素卿使勁撐著手臂支起上半身，她想說話可嗓子卻像是被堵著似的。就在這時，前院突然傳來嘈雜的動靜，像是在爭執又像是在打鬥。

  「督主！」一個東廠廠衛打扮的人快步進來拱手匯報，「有人闖進來了！」

  話音剛落，一個聲音便清晰的傳了過來，平日裡一向波瀾不驚的聲音細細聽著居然藏著不為人察覺的怒意：

  「秦督主。」

  紀嚴帶著人闖了過來，還沒進屋便一眼看見了地上那個狼狽而瘦弱的人影。

  手無意識的緊了緊，隨即又鬆開了。

  「紀大人。」秦陪挑眉，「紀大人這番做派......寓意何為？」他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可跟在秦陪身邊的人都知道，這是他動怒的前兆。

  紀嚴站定看了秦陪一眼，沒有理會他，而是蹲 子查看阮素卿的情況。

  「......你怎麼樣？」

  熟悉而清冽的氣息撲面而來，阮素卿原本忍住的淚意再次襲來，似波濤洶湧，摧枯拉朽。她抬著頭看著眼前如天神般降臨的人，理智告訴她不能在秦陪面前將他扯進阮家的事情里，可情感上卻叫她不由自主的想靠近他。

  淚水就這麼猝不及防的順著蒼白的臉龐流了下來，和嘴角的殷紅混在一起。

  「我......」剛一開口阮素卿便忍不住咳了起來，像是要把五臟六腑咳出來一樣。

  她無意識的抓緊了紀嚴扶著她的胳膊，整個人虛弱的像是下一刻就能徹底倒下。

  「我們走。」見她這幅樣子，紀嚴直接將她從地上抱了起來，連看都沒看秦陪一眼，轉身就要走。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