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安慰

  當紀嚴將那眼珠從魚嘴裡撥出來的時候，阮素卿只覺得整個頭皮都在發麻。

  

  「這，這......」她「噌」的一下站起來後退了幾步，指著盤裡的東西說不出話。

  這是顆殘缺不堪的眼珠子，只有半顆，剩下的不知是被其他的魚吃了還是怎樣，可不耽誤他們一眼就看出這應該是顆人的眼珠。

  「陸洺。」

  「是。」陸洺正要去找掌柜問情況，一側的小環卻因為聽見阮素卿的動靜而好奇的扭頭看了過來。

  「啊——」當她終於意識到自家小姐失態的原因時，立即叫了出來。

  外面候著的小二聽見動靜也立即跑了過來，「客官？怎麼了？」

  陸洺打開門卻沒有放他進來。

  「叫你們掌柜的過來，還有，去衙門報個官。」關乎人命，這事兒可是小不了了。

  ......

  當周成帶著一隊衙差趕到的時候，紀嚴已經讓掌柜的將酒樓里的人都散了。並且從廚子的口中問到了這魚的來歷。

  這魚是酒樓的夥計一大早從漁夫手裡買來的，因為這魚處理起來不費勁兒，所以在去內臟的時候也沒去注意別的，也就正好陰差陽錯的上到了紀嚴的面前。

  紀嚴吩咐周成去找那捕魚的漁夫，讓他務必弄清楚這魚是從哪裡捕到的。

  阮素卿驚魂未定的站在一旁，至今還沒有從中回過神來。

  一想到自己剛剛就坐在那眼珠的旁邊，還拿著筷子要去夾那含著眼珠的魚，她的後脊就一陣發涼。

  如果剛剛不是紀嚴眼尖攔住了她，她今日要是真的吃了那魚......她不敢再繼續想下去。

  紀嚴走到阮素卿的面前，看著她怔楞失神的模樣微微蹙眉，「走吧。」

  阮素卿呆呆的盯著他，紀嚴也不出聲催促，過了一會兒阮素卿的雙目才恢復了神采。

  「去，去哪......」

  「送你回去。」她這幅樣子怕是連回家的路都記不起來了，既然是他把人帶來，讓她撞見這事兒的，那他也得負責把她平平安安的送回去。

  阮素卿跟著紀嚴走出了酒樓，腦子一片空白的上了馬車。

  她傻乎乎的坐在那裡，全然失了往日的神采。

  直到面前出現一杯茶。

  阮素卿抬起頭，紀嚴示意她接下。溫熱的茶水被捧在掌心中，讓她心裡的寒意也被驅散了些，五感也逐漸歸了位。

  「壓壓驚吧。」紀嚴道。

  他不喜甜食糕點之類的，馬車裡也只是常備著些茶葉，眼下只能讓她喝口茶壓驚了。

  阮素卿一口一口的抿著，直到甘醇而微苦的味道在嘴裡慢慢散開，驅散了不少的恐慌。

  「大人......這是有人出事了嗎......」話剛說完，阮素卿就苦笑一聲，瞧她這是問得什麼話，擺在明面上的事兒還需再問？

  「嗯。」紀嚴倒是沒嫌她囉嗦，「許是失足落水了也說不定。」

  他看見阮素卿將茶水小口喝完，雙手將茶盞緊緊箍在掌心，便又為她倒了一杯，這次的茶水有些燙，不易入口但捧在掌心卻是暖和的緊。

  微微的刺痛從手心傳來，不難受反而是很舒服，讓阮素卿有些僵硬的四肢都回暖了，好似暖陽照入寒冬一般。

  「生老病死乃是世間常態，莫要為之驚懼。」

  「況且......」紀嚴難得說話猶豫，阮素卿下意識的抬頭，眼神裡帶著疑惑。

  「況且那東西，我們每個人身上都有。」紀嚴的眼神波瀾不驚，「沒什麼可怕的，嗯？」

  他的雙眸很是深邃，漆黑的像是一汪幽靜的潭水，平靜無波可又似乎有著致命的魔力，好像只要一眼便會把人吸進去一樣。

  而此刻，阮素卿被這雙眸子注視著，慌亂的心也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撫慰著一樣，慢慢的平復了下來。

  「嗯。」她笑笑，低頭又攥了攥手裡捧著的茶盞，接著又是抬頭一笑，「大人說得對，沒什麼好怕的。」

  就像紀嚴所說，生死乃是人間常態，這世上每日都有去世的人，許是有人失足落水，才被河中的魚蝦當做了吃食。

  只希望周成他們儘快把人打撈上來，讓亡者安息吧。

  馬車在阮家門前停下，紀嚴將阮素卿送了下來。

  「不要多想，沒什麼。」紀嚴寬慰人的話很是簡單，可在阮素卿這裡卻莫名的管用。被他平和的態度所感染，此時她的情緒也逐漸穩定了下來。

  「好。」阮素卿的眼神帶著感激的看著紀嚴，她剛想開口道謝，卻不想身後傳來了一個有些陰陽怪氣的聲音。

  「阮姐姐，你讓曼珠好找啊。」

  趙曼珠一路走回來，雙腿累的厲害，眼看著就要到了阮家，卻看見那害她丟了人的罪魁禍首正站在門口和一個男子說著話。

  趙曼珠頓時氣上心頭，忍不住出言嘲諷。可當阮素卿身旁的男子也轉身看來的時候，趙曼珠卻瞬間失了神。

  阮素卿不願與趙曼珠多做口舌之爭，何況還有紀嚴在這裡。

  她沒有理會趙曼珠，而是轉頭笑著對紀嚴說道：「今日多謝大人了，大人回去的路上也慢些。」

  「嗯。」紀嚴只看了趙曼珠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趙曼珠見他似是要離開，趕緊快步上前。

  「公子！」像是意識到自己這樣做不妥，她慌慌張張的又看向阮素卿，「阮姐姐，這位公子是......」

  「與你無關。」趙曼珠的心思太過明顯，阮素卿不悅，也懶得搭理她。

  「阮姐姐，」趙曼珠咬著下唇，想去拉阮素卿的手卻落了個空，她抬頭看了眼紀嚴，隨即又對著阮素卿說道，「姐姐今日可是讓曼珠受了委屈呢......」

  「你自找的。」趙曼珠看著紀嚴的眼神讓阮素卿很不舒服，這般司馬昭之心，阮素卿心裡頓了頓，壓抑著那股不悅，大人這般清冷高雅之人豈是一個只有幾分小聰明的趙曼珠可以肖想的？

  「大人回去的路上慢些。」

  「嗯。」紀嚴沒有看趙曼珠一眼，而是對著阮素卿點了點頭，接著便回了馬車裡。

  眼看著那容貌氣度皆不凡的公子就這麼無視自己的走了，趙曼珠心裡的怒火更旺，她猛然瞪向阮素卿，滿是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