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案件

  「......這麼渴？」看見阮素卿一口氣喝光了茶水，紀嚴側目問道。

  「不......是，是有點兒......」阮素卿支支吾吾的回答。

  紀嚴這個人不僅容貌出眾，最重要的是周身的氣質也是極佳，那種舉手投足間的從容矜貴絕不是一般家族可以培養出來的。他只要站在那裡，便可自成一派風景。就像天上的明月，迷人但清冷，讓人不由自主的敬畏，不敢生褻瀆之心。

  阮素卿明白，自己自重生後遇到了各式各樣的人，這其中有不少人比如阮峋夫婦，再比如李老夫人，他們都是真心待她好的，可要說讓她印象最深的，還是紀嚴。

  似乎她每次遇到的難題，在他面前總是可以遊刃有餘的解決掉，從容優雅的就像是提起筆寫個字，或者是沏杯茶那樣簡單。

  這樣的人......似乎生來就站在頂峰，生來就是讓人崇敬的。她在他身邊待了近一個月，不止一次的驚嘆過，如果她能像他一般就好了，那樣的話她想報仇一定是易如反掌。

  也難怪自己猛地一看見他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樣。

  阮素卿笑笑，隨即眼神又黯淡了下去......他早晚會離開蘇州的，這個認知讓阮素卿的心沉了下去，連帶著因偶遇而產生的驚喜也逐漸消散。

  她的情緒起伏是如此的明顯，以至於紀嚴能清晰的感受到。

  「怎麼？」

  

  「沒什麼。」阮素卿趕緊扯了個笑，為兩人都沏了茶，「大人，素卿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若非大人明察秋毫，阮家......」阮素卿頓了頓，「您的大恩大德，素卿沒齒難忘！」不只是阮嶼夫婦的命案，甚至是整個阮家，如果不是紀嚴出面將徐氏扳倒，只怕徐承早晚會對阮家下手。

  還有，他幾次救了自己。想到那次在小院裡他俯身攬過自己，那掌心的溫度似乎至今都能回想起。

  紀嚴輕輕皺了下眉頭，阮素卿剛剛說的是「阮家」，而不是「我們阮家」，就好像她把自己劃出了阮家人的範圍一樣。

  只是，這或許是阮家內部不為人知的什麼事情，左右不是他一個外人該去打探的......

  紀嚴有些不悅。

  阮素卿打量著他的神色，猶豫著出了聲：「大人，徐家的事情是不是快了結了？」

  「嗯。」

  「那......東廠來人是不是也是為了......」按理來說這些公事不該是阮素卿能過問的，可她還是不放心的問了出來。

  「嗯，」紀嚴看著阮素卿，「你聽說了？」

  紀嚴指的是街頭巷尾的風聲，東廠的人一向不知收斂二字如何寫，京里又派了人來這兒在城裡已經不是秘密了。

  可阮素卿卻誤會了，以為紀嚴說的是阮峋走漏了消息。

  「不是！」阮素卿趕緊解釋，她將那天在城門口看見的事情如實相告。其實就算她不提，紀嚴也早聽暗哨說過了，可饒是如此，他也沒有打斷阮素卿的話，而是完完整整的聽她說完了。

  「他們行事......張揚了些。」說張揚還是客套的說法，那天東廠的作為簡直可以稱得上一句目中無人。

  「左右這事兒也快結了......」阮素卿笑笑，低頭抿了口茶。她本想提醒紀嚴一定要小心秦陪，此人性格暴戾，做事狠辣，可仔細想想自己一個官家女子，哪裡來的立場提醒？好在徐家的案子即將塵埃落定，東廠在這裡也待不了多久。

  可......東廠走了，紀嚴身為欽差怕是也快走了......

  阮素卿自以為將心思藏得深，可一向心細如髮的紀嚴卻直接聽出了這話里的關切之意。

  他看著愁眉不展的阮素卿，知道這姑娘臉皮薄，沒有去點破。

  「嗯，無礙。」東廠又如何？就是秦陪他也奈何不了自己。

  看見紀嚴這般胸有成竹的樣子，阮素卿也稍稍釋懷了點，是了，她雖不知紀嚴的真實身份，可他肯定不是什么小人物。

  可她前世在京城卻從未聽過這號人物。他這樣的人，若真是京城世族子弟，又豈會默默無名？

  酒樓的夥計很快上了菜。

  江南菜品走的是精巧的路子，口兒又偏甜，好在這裡的掌柜先前在北邊兒也待過，這兒的菜倒是挺合阮素卿的口味。

  阮素卿點了道魚，這也是她為數不多吃得慣的南方菜。用的是這邊兒獨產的魚，這種魚鮮嫩而刺少，只需將內臟清理乾淨，淋上調料上鍋清蒸便可。

  「大人您嘗嘗。」和紀嚴相處的這些天，阮素卿發現紀嚴偏好清淡些的飯菜，想著這魚定是合他的胃口，便取了雙乾淨的筷子想替紀嚴布菜。

  可紀嚴卻猛地拿捏住她的手腕，兩人的手臂停在半空中。

  「別動。」

  「怎，怎麼了......」阮素卿嚇了一跳，「大人？」她以為紀嚴是不喜別人替他夾菜，可卻發現似乎不是這樣。

  紀嚴盯著桌上的這道魚默不作聲。

  「大人？」

  阮素卿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這魚冒著熱氣，看上去肉質也鮮嫩。她曾聽周氏說起過，這魚肉嫩得很，處理的時候也不能太精細，否則就壞了樣子不好看了。阮素卿看著這魚，不明白紀嚴為什麼要一臉認真的盯著它。

  突然，阮素卿目光一頓，看著魚嘴的地方，「這......這是......」

  這條魚的嘴微微張著，裡面似乎含著什麼東西。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捕撈上的魚嘴裡帶著些小魚小蝦也不足為奇，然而這魚嘴裡面似乎有個圓乎乎的物什，帶著些白又帶些黑......

  阮素卿猛然想到了什麼，不敢置信的看向紀嚴，聲音帶著顫：「大人，這......這不會是......」

  嘴裡這麼說，可阮素卿還是希望自己猜錯了。這魚嘴只張了一點兒，許是自己眼花，想錯了......

  紀嚴抬頭看著阮素卿，「轉過身去。」

  「大人！」見紀嚴這樣說，阮素卿心裡一聲「咯噔」，難道是真的？真如自己所想？

  她緊張的咽了咽唾沫，接著吩咐小環，「小環，你轉過去。」

  小環一頭霧水，可還是照做了，阮素卿卻沒有聽紀嚴的話。許是跟著他的這段日子，她的膽子也大了，最重要的是，有紀嚴在這裡，她就像是有無盡的底氣似的......

  紀嚴看了眼一臉緊張的阮素卿，沒有再說什麼，而是取了雙筷子輕輕撥動了魚嘴，將裡面的東西挑了出來。

  雖然早有猜測，可看見它的那一刻阮素卿還是不由自主的瞪大了雙眼，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聲。

  因為這魚嘴裡含著的赫然是一顆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