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難堪

  趙曼珠只當阮素卿在笑話自己沒見識，一股怒火直衝心頭。

  「阮姐姐這是說的什麼話？這可是前朝聖手謝儒的真跡，豈能這般詆毀？」

  這家書畫齋位於鬧市，又是蘇州有名的，此時店裡的幾位客人都聽見了趙曼珠的話，尋聲看了過來。趙曼珠意識到這些，又想起剛剛在馬車裡阮素卿不肯鬆開帶自己去李家，瞬間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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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阮素卿不是看不起我，自持甚高嗎？好，今日我趙曼珠便讓你 栽一跟頭！

  想到這裡，趙曼珠更是了放大了聲音：「阮姐姐，我知你平日裡讀書多，見得也多，可也不能這般妄言啊！」

  她低頭指著桌上的畫，「謝老可是書畫雙絕，他老人家的真跡可是難得一見，豈是咱們這些後輩能隨意詆毀的？」

  前朝書畫聖手謝儒，不僅寫得一手好字，畫作也是一絕，但凡是稍稍讀過書識些字的，都或多或少的聽過他的名號。聽見有人在說謝儒的畫，幾個客人便立即圍了過來。

  阮素卿輕蹙著眉頭，這趙曼珠可真是不嫌事大。可再怎麼說她也是周氏的表外甥女，說到底也算是阮家的一門遠方親戚，罷了罷了，她不和這丫頭計較。

  「曼珠你有所不知......」

  「阮姐姐，」趙曼珠一把拉住阮素卿的手，將她的話堵在嘴裡，「這可是姨夫要你送給李太傅的畫啊。」

  「曼珠雖然愚笨，可也知這絕非凡品。」

  這番夾槍帶棒的言論險些讓阮素卿失笑出聲。趙曼珠這樣說無非是讓她里外不是人，如果她說是自己眼拙不識貨，那便等於當眾承認自己剛剛對謝儒的畫大放厥詞，證明自己有眼不識泰山；如果她為了面子堅持說這畫平平無奇，那就等於是在說阮峋要把一幅平庸的畫作送到李昂之府上。

  真有意思，阮素卿打量著面露幾分得意的趙曼珠。說她趙曼珠蠢吧，她倒是三言兩語就能給她挖坑，說她聰明吧，她倒是想不透這其中的利害關係——她阮素卿丟了臉面，阮家丟了面子，依仗著他們的趙曼珠母女又能撈到什麼好處呢？

  溫宛瑩也看出了這裡的門道，上前一步便想說些什麼，卻被阮素卿攔住。

  溫宛瑩疑惑的看著阮素卿，可對方只是沖她輕輕搖了搖頭。

  看見阮素卿不做言語，趙曼珠便覺得她是被自己說的害了臊，心裡愈發得意起來。她環顧了一下四周，來這書齋畫齋的多是文人墨客，或者是大戶人家的，這下不僅讓阮素卿丟了臉面，也順勢抬高了自己。

  「阮姐姐，曼珠也是一時心急，擔心明珠蒙塵......」趙曼珠見好就收，面上帶著歉意。

  阮素卿實在是看不下她這般做作，她本想給趙曼珠留幾分臉面，可眼下，既然她自己把事情鬧大，那可就怪不得旁人了。

  她正想開口說話，卻恰逢書齋的掌柜從外面回來了。

  「掌柜的！」他剛進門便被阮素卿看見，阮素卿趕緊叫了他一聲。

  「阮小姐。」掌柜的一愣，隨即便認出阮素卿來。這畫當初是阮素卿送過來的，也是託了人家的福，自己才能有幸一睹謝儒真跡，所以他對阮素卿也是客客氣氣的。

  「這是怎麼了？」掌柜的看見客人們都圍在一邊，疑惑地走了過來。

  「倒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我之前送來的畫。」

  阮素卿指了指桌子，「前些日子可是和您說了的，那畫是要送人的，這幾日便要來取的。」

  「記著呢，早就給您裱好了，您這是不滿意？」掌柜的笑得很熱情，他走到桌前低頭看了看，接著一愣，「這......」

  趙曼珠看見掌柜的反應，心裡一緊，還沒等她多想，便聽見這掌柜「哎呦」一聲。

  「您看看這，」掌柜的伸手往一旁站著的小夥計頭上一拍，「你看看你，拿成什麼了？」

  他趕緊又對著阮素卿拱手：「阮小姐海涵，我這夥計笨手笨腳的，給您拿錯了。」

  「什麼？」趙曼珠下意識的驚呼，接著便反駁道，「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沒等掌柜的說話，阮素卿便看了過來，「曼珠你有所不知。」

  阮素卿走到畫的另一側，指著那底下的一行小字，「這兒不是寫著嗎？」

  趙曼珠隨著她的手指看過去，只見那上面赫然寫著「宛瑩清賞 素卿題」的字樣！

  這哪裡是什麼謝儒的真跡，這分明是阮素卿畫給溫宛瑩的！她本就對字畫不感興趣，剛剛又一心想找阮素卿的麻煩，根本沒有細看這字！

  「這！」趙曼珠只覺得血氣上涌，臉漲得通紅，「你是故意的！」她瞪著阮素卿，一定是她故意給自己挖坑，讓自己丟臉的！

  阮素卿輕笑一聲，「曼珠，今日是你要跟來的。」換句話說，一切都是她趙曼珠自找的！

  阮素卿搖搖頭，沒有再理會她，而是看向書齋掌柜，「勞煩掌柜的幫我取來那畫吧。」

  「好咧。」這掌柜也是行商多年，從這三言兩語中便摸清了來龍去脈，他看了眼滿面通紅的趙曼珠，笑著搖搖頭便去了後堂。這些年他也不是沒見過不懂裝懂的，可這麼大點兒的姑娘......還真是少見。

  圍過來的幾個客人也是讀書識禮的，見狀也沒有直接出言奚落，可光是這些人看過來的眼神便足夠趙曼珠心中喝一壺的了。

  「你！」趙曼珠又羞又憤，不願再待下去，她瞪了眼阮素卿，一跺腳便徑直撥開面前的幾人快步走了出去，很快便不見了蹤影。

  「素卿，咱們要不要......」趙曼珠初來這邊，又是阮素卿把人帶過來的，溫宛瑩擔心她要是迷了路，阮素卿怕是要擔責的。

  「沒事。」阮素卿不在乎的擺擺手，反正有阮家的下人跟著呢，出不了什麼差子。

  倒是這畫......她今兒本沒打算取，想著改天給溫宛瑩一個驚喜。上次溫宛瑩去慈山庵提了一句此處風景甚好，頗有種閒雲野鶴的韻味。阮素卿知曉她身子弱，家裡也不讓她走太遠，便想著畫下來送給她。

  沒想到這裡夥計的一個失誤倒是讓趙曼珠鬧了個大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