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畫

  接下來的日子裡，鄭家母女就這麼在阮家住了下來。鄭姨媽每次見了阮素卿都笑得很是親切熱情，可阮素卿卻總是感覺不自在，還有趙曼珠，阮素卿帶著她在蘇州城裡逛了幾次，總覺得她對自己不甚友善，可要真說她對自己怒目相對，倒也論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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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又過了幾日，李老夫人也快從慈山庵回來了，阮素卿多次受李老夫人照顧，到時候自然是要登門拜訪的。阮峋特意找了幅前朝大家的書畫，讓人重新裱了打算讓阮素卿送過去。

  這天，阮素卿打算去取了那畫，順便也和溫宛瑩約著見見面，鄭姨母見狀又讓她帶著趙曼珠一起。縱使心裡有些不自在，可在周氏面前，趙曼珠倒是一口一個阮姐姐叫著，讓阮素卿也推辭不得。

  馬車裡，阮素卿與趙曼珠相對而坐，一時無言。

  沒一會兒，趙曼珠居然主動坐到了阮素卿身旁，拉著阮素卿的手臂：「阮姐姐，咱們這是去哪啊？」

  阮素卿心中疑惑，這趙曼珠之前和自己出去可不怎麼主動搭話。

  「去取幅畫。」

  「哦——」趙曼珠點點頭，接著笑著說道，「聽我娘說，阮姐姐在李太傅家的學堂讀書，曼珠可真羨慕你。」

  聞弦歌而知雅意，阮素卿這幾個月來也長進了不少，聽見趙曼珠的話便當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敢情是在這裡等著自己呢？阮素卿突然有些想笑，怨不得趙曼珠今天對自己這麼親近，合著是無利不起早。

  她本就對趙曼珠無感，這下察覺到對方的意圖，更是心裡湧上淡淡的不悅。

  「也是機緣巧合罷了。」阮素卿淡淡的笑了一下，不欲給趙曼珠接話的機會。

  「說起來，來著是客，曼珠你來蘇州小住，我當盡些地主之誼多陪你逛逛的，沒成想還要你跟著一起來取東西。」

  「姐姐說的哪裡話，」趙曼珠搖了搖阮素卿的胳膊，「和姐姐一起來取畫，這是曼珠的福氣。曼珠對李老夫人很是敬佩，一直都想見見老夫人呢。」

  阮素卿本想將話題繞過去，沒成想這趙曼珠倒是又把話引了回來。她知道趙曼珠大概是想到時候跟著自己一起去李家，可先不說這貿然帶著生人去李家是否合適，光是趙曼珠這般做派便讓阮素卿覺得不妥。

  經過這幾天的接觸，阮素卿也察覺到趙曼珠肚子裡的墨水不多，怎麼看都不像是單純的為了見李老夫人。聯繫到之前周氏的交待，阮素卿心裡一聲冷笑，只怕敬佩是假，想乘著自己這股風接近李家，從而尋個好夫家是真。

  是人皆有私心，可若是心思太重就不怎麼討喜了。阮素卿裝作沒有聽懂這話里的含義一般，接下來不管趙曼珠怎麼引話頭，阮素卿都不接下。

  來往了幾次後趙曼珠也察覺到阮素卿的意思，脾氣也上來了，逕自坐回了阮素卿的對面，掀著車簾看著街道，一副生了悶氣的模樣。

  阮素卿倒是樂得自在，她本是個心直口快的人，哪怕重生後長了幾個心眼，也不代表願意和人這麼藏著掖著說話。

  兩人就這麼一路沉默著到了書齋，溫宛瑩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素卿！」見阮素卿進了門，溫宛瑩放下手中的茶盞就迎了過來。

  「這是......？」她看了眼跟在好友身旁的趙曼珠，又看向阮素卿。

  「是我嬸嬸的表外甥女，姓趙，叫曼珠，比我小了半年。」阮素卿又向趙曼珠介紹道，「曼珠，這是我的好友宛瑩。」

  「原來是曼珠妹妹。」溫宛瑩笑著打了招呼，她只比阮素卿小了兩個月，算起來比趙曼珠要大，喊聲妹妹倒是理所應當。

  「溫姐姐。」趙曼珠見溫宛瑩衣著氣度亦是不凡，試探著問道，「溫姐姐是......？」

  「是溫大人的女兒，溫家的嫡長女。」阮素卿算是明白趙曼珠的意思了，可是在好友面前，她也不想讓趙曼珠多生什麼別的心思，便告知了她溫宛瑩的身份，免得趙曼珠又說什麼不該說的話。

  趙曼珠聞言立即便綻開了一個笑，還沒等她對溫宛瑩寒暄，阮素卿便直接說道：「宛瑩，你不是想瞧瞧那畫嗎？走，我帶你去看看。」

  溫宛瑩今日來一是和阮素卿見面，二也是想一睹那前朝大家遺作的風采，聽見阮素卿的招呼，便立即跟著走了過去。趙曼珠臉色僵了僵，但想到自己還得靠著阮素卿，終究是沒有再說什麼。

  三人來到書齋櫃檯，夥計招呼著她們坐著等會兒，說掌柜的已經將畫裱好了，只是這幾日家中有事不在這裡，吩咐了他要是阮家來取，得先讓人看看效果。

  小夥計從後堂取出了一卷畫軸，在張方桌上平鋪開來。

  這畫上畫了間草屋，配著小溪和後面點染的層層青山，再加上幾隻盤旋的飛鳥，雖然構思簡單，但卻頗有種「歸去來兮」的意味。

  「這是......」溫宛瑩眼前一亮，她微微睜大眼睛，接著很是驚喜的扭頭看著阮素卿，「素卿......」

  阮素卿一愣，接著有些無奈的對上溫宛瑩的眼睛，笑著點點頭。

  溫宛瑩得到肯定，語氣里滿是歡喜：「這是......」

  「真不愧是前朝聖手的畫作。」溫宛瑩的話還沒有說完，趙曼珠便嘖嘖驚嘆道，「看了真是讓人心曠神怡。」

  趙曼珠圍著畫走了半圈，臉上的稱讚之意溢於言表：「這草屋，這溪水，這山......就連這鳥也栩栩如生！」

  「噗嗤！」阮素卿沒忍住笑出了聲，趙曼珠聽見動靜，以為阮素卿在笑話自己沒有見過世面，有些不悅的問，「阮姐姐，曼珠可是說錯了？」

  溫宛瑩見狀想替阮素卿解釋，可卻被阮素卿一把拉住。

  「曼珠，」阮素卿斂了神色，看了眼桌上的畫，「這畫怕是沒你說得這麼好。」畫上有幾分意境是真的，但能看得出下筆之人畫畫時隨心所欲，並非是精工細筆，尤其是那天邊的飛鳥，分明就是一筆隨意勾勒而為之。栩栩如生？這凡是眼神沒問題的，都看得出這實在是稱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