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故人

  「我說了嗎？」煙雲目光陡然變得厲害，冷笑道：「我提醒你一句，在我這兒，最好做個聾子、瞎子、啞巴，聽到什麼就當沒有聽見，更不能傳出去。」

  「是是。」丫頭畢竟是在大戶人家當過差的，驚醒道：「奴婢什麼都沒聽見。」

  煙雲見她老實乖覺，便沒再訓斥，「借著說吧。」

  丫頭咽了咽口水，接著道：「本來事情一切順利的，偏生那個李九兒潑辣厲害，也可能是捨不得謝秀才這麼好的人物，竟然一點都不吃醋，也不鬧。反倒說什麼，要把我贖身做通房丫頭，事情便敗了。」

  煙雲笑道：「呵呵，有點兒意思。」

  丫頭說著說著，忍不住傷心垂淚起來，「就這樣，我被送到了謝君謙家。原本我也想過了，那謝君謙雖說現在是秀才，但聽說才情甚好，想必將來是要為官做宰的，我便是做個通房丫頭也不委屈，再生個兒子，多少也能掙上一個姨娘。」

  煙雲掩面一笑，「可惜謝君謙不要你。」

  「姑娘怎麼知道？」丫頭一臉吃驚，繼而眼神黯然，「也是，他若要我，我也不會流落到此地了。哎……，謝君謙沒有看上我，大約是怕李九兒吃心，連通房丫頭都不讓我做。他倒是也沒為難我，讓我自己走，回娘家找一門好的親事。」

  說著，再次情難自禁哭了起來，「可是，我那狠心的哥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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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雲卻一副聽故事的樣子，沒有半點動容，點點頭，「原來如此。」繼而輕笑，「不過你也不用太傷心了。你看我，從前嬌生慣養長大的，丫頭奴婢伺候，奶娘婆子圍著，一早遇到家門獲罪，還不是一樣入了青樓嗎？沒什麼大不了的，到哪兒，就唱哪兒的歌唄。」

  丫頭聽得瞠目結舌，結巴道：「姑娘，……真是心寬。」

  「呵呵，不心寬又如何？整日哭哭啼啼的，挨老鴇一頓打嗎？」秦妍吃吃的笑，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悲涼，以及怨恨，「罷了，故事聽得差不多了，歇著吧。」

  丫頭應聲道：「好，我伺候姑娘。」

  「不用了，你退下吧。」煙雲擺擺手，躺在床上望著床帳出神，在心裡輕聲呢喃，「謝君謙……，清水鎮、岷縣，呵呵……，秦家，縣令之女……，秦妍。」

  秦妍，好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

  但是想到謝君謙，秦妍的心思又活絡起來。如果能夠找一個機會，嫁給謝君謙，不不，甚至只是做一個姨娘也好啊。在這青樓，撇開廉恥不說，眼下的日子的確是風光的。可是這能風光幾年？兩年、三年，撐死不過六、七年，到時候年紀大了，姿色敗了，也被權候公子們玩膩了，會是什麼下場？

  只怕……，生不如死。

  哪個妓女不想從良？哪個女子不想平平安安過一輩子？可是這個從良，也不是隨便找個男人嫁了就行。嫁不好，生不如死，還不如在青樓里等年老色衰，找根繩子吊死呢。

  所以，如果能夠跟了謝君謙倒是不錯。

  且不說他做不做官，便是不做官，那也是斯斯文文的年輕人，脾氣性子都不錯。總好過兩眼一抹黑，隨便找一個人要強。再說了，這青樓里認識的紈絝公子，能有幾個是真心過日子的男人？思來想去，謝君謙是最好的人選了。

  可是謝君謙為人正直端方，連送上門的丫頭都不要，那就更不可能來青樓了。

  要如何接近？秦妍深深的陷入了沉思。

  李嫂的宅院，白小菀也在一個人獨自深思，自言自語道：「哎，這麼算下去，又要再多花六十兩了。」她托腮望著天，「其實，我不做生意也挺好的，日子也能過，幹嘛這般苦心經營辛苦啊。」

  不過抱怨歸抱怨，她還是寧願忙著賺錢的，日子充實、踏實，也省得天天留在後宅伺候婆婆和太婆婆。寧氏也罷了，郭大娘那款太婆婆卻是不好伺候的，還有謝杏兒也不省心，所以還是開店賺錢最好。

  白小菀搖搖頭，繼續開始算帳琢磨起來。

  「不行！」她一拍巴掌站起身，「光算帳還是不夠，得去店裡，和各樣材料的老闆當面細談，興許還能優惠一些。」

  白小菀找了一件孔雀綠的斗篷，披在身上，然後戴上人皮面具出了門。

  她想過了，除了之前的珠寶店掌柜娘子，街面上沒有別人見過她的真容。不如以後都以人皮面具示人，至於珠寶店那邊，不去就就是了。反正淮安府的珠寶店好幾家呢，也不一定非去那家。

  至於趙劼，應該暫時遇不到，便是遇到了也裝作不認識。

  白小菀的人皮面具做了好幾天，還只給謝君謙和李嫂兩個人看過，今兒打算出去街面上試一試，為了自然一點兒，她又掛了一層墜金珠面紗在臉上。

  這樣的話，就更加大方自然了。

  畢竟帶著人皮面具這種東西逛街，多少有點做賊心虛，哈哈哈！白小菀一邊偷笑，一邊帶著小小興奮出去了。

  見了各位材料的供貨商，談了又談，果然都做出了一定的優惠。

  白小菀也沒有讓別人白優惠，簽了兩年的供貨合約，說道：「也就是說，以後我都從你們店裡進貨，做個長期客戶。」

  供貨商自然願意的很，都笑道：「李姑娘是會做生意的人。」

  白小菀笑著告辭。

  出了門，她準備去店鋪看看修整的如何了？畢竟綢緞店和胭脂店，到底還是有些不太相同的地方，櫃檯也是新打造的，還得布置一番。

  走到半路上，忽地遠遠瞧著一隊聲勢浩大的馬車隊伍，吆五喝六的過來了。

  淮安府里的權貴、富豪，可比清水鎮多得多，這種情況自然不少見。路人們都紛紛的讓開道路，省得惹事兒，小販們也把攤兒往後面挪，一時倒也相安無事。

  白小菀站在街邊讓路，順便瞅了瞅。

  誰呀？這麼大的派頭？不過呢，只要不是趙劼就行。

  她正這麼想著，忽地一陣風掠過，吹得頂頭那輛馬車的車簾掀起，裡面露出一張俊美無儔的的男子臉龐，……啊！媽呀！見鬼了！

  白小菀嚇得後退了一步，張大了嘴。

  她這不是在做夢吧？怎麼好像看到了上官天寰？仔細揉了揉眼睛，偏偏車帘子又放下了去，再也看不到裡面的人。

  應該不是，不是。

  白小菀被嚇出了一身虛汗，連連安慰自己。

  上官天寰遠在京城，怎麼可能突然出現在淮安府？一定是長得差不多的人，反正帥哥都是相似的，有錢人都是打扮華麗的，她剛才只是看花了眼罷了。

  雖然如此安慰自己，但……，還是不放心。

  因此湊到前面了一點兒，找了幾個嘰嘰喳喳議論的人問道：「那馬車裡是什麼人吶？看起來好大的派頭，是知府家的公子哥兒嗎？」

  「切！」那人不屑的鄙夷，「可比知府家的公子哥來頭大多了！聽說啊，是京城什麼王府的世子，哦對，梁王府……，趕緊散開點兒，別衝撞貴人了。」

  世子？梁王府？白小菀感覺自己快要哭了。

  這是怎麼說？不是做夢？上官天寰真的來到淮安府了？啊啊啊！難道他知道她也在淮安府，還不死心，要過來再追殺一次不成？不對，他應該不知道。

  應該是，查到謝君謙下落了吧。

  白小菀心慌慌的，慌裡慌張的就要往旁邊走。偏生人多擁擠，不知道人群里被人絆了一腳，「撲通……！」，在街面上摔了一個狗啃屎！

  「哈哈。」有人大笑起來。

  「別笑了，姑娘，還能爬起來嗎？」也有人厚道一些的，問道。

  不過男女授受不清，男人們都只是圍觀不敢動手。旁邊一個賣菜大嬸兒搭了把手，把白小菀給攙扶了起來，還道：「可別磕破了面相，沒事兒吧？」

  「沒事，沒事。」白小菀匆忙說了兩句，就要離開。

  「等等！」馬車裡，忽然傳來一記低醇的男子聲音。不是別人，正是讓白小菀畏懼如鼠的上官天寰，他緩緩下了車，問道：「這位姑娘，是不是剛才馬車驚擾嚇著你了？」

  眾人都是瞠目結舌。

  方才白小菀摔倒的地方，離馬車還好幾丈的距離，馬兒也沒有驚叫，談何嚇到？莫非這位貴公子見姑娘漂亮，看上了，就故意找個藉口說話？哎喲，有熱鬧了。

  白小菀已經石化掉了，呆呆的，站著不敢轉身。

  上官天寰越發有些起疑。

  沒來由的，他的直覺對這個姑娘很是親近，有種想要看一眼的衝動！可是具體為什麼，他又說不上來，只是本能的走了過來。

  「姑娘？」上官天寰繼續問道。

  白小菀一直沒有轉身。

  梁王府的侍從不樂意了，喝斥道：「世子爺問你話呢？聾了？趕緊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