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2024-06-11 10:41:40
作者: 果子
第313章
遠在璞郡的商錦蓉也已經在計劃回京了。只是在回京之前,他們還得先一趟郡城。所幸可以一路從石江城奔京城,雖然是拐了一個小彎,但也比折返來得強一些。
李貞這日指揮著下人們收拾東西。商錦蓉特意囑咐要把酒窖里那些五年以上的酒都裝走。一來是回去京城好送禮。她這酒都是親手釀造,裡面的米都是用井水蒸的,那味道自然不是酒廠那些可比。當然還有要緊的事就是把這些年收攏過來的趙家生意重新倒個手,變成自己替趙家重新買回來的產業。雖然到時候會放在趙家大房名下,但日後再管理就容易多了。而且日後就算是有人發現端倪,沒有證據也不敢說什麼。
之所以這麼著急解決趙家那些營生,主要原因還是防備著趙東磊。畢竟在肖碧新處理趙家那些現有買賣之前,趙東磊就來了一趟莊子,跟張氏聊過關於買賣歸屬的問題。直接就被張氏給懟了回去。既已經分了家,那各房產業就是各房所有。若是二房沒有人了,那他過問情有可原。可二房還有趙千寶呢。趙東陽還有幾個庶子。人家後繼有人,怎麼就輪到庶出弟弟了?
雖然張氏說得沒這麼直白。但意思也很明確。趙東磊無功而返,卻又擔心商錦蓉會對付他。所以點頭哈腰的只是求著把韓氏接了回去,之後就再沒敢提這個茬兒。
但趙家的生意卻也生意卻也不是只有趙東磊惦記。張家那邊也不消停。一開始,只是張熙帶著兒子過來了一趟參加葬禮。之後就沒再過來。大概是知道他們不日又要離開,今天居然帶著張保寶過來了。
給姑母問了安。讓張保寶也給商錦蓉這個姑姑磕了頭。然後滿臉是笑容的詢問了張晏在什麼地方。
其實張晏原本是在家的。只是聽說了張家人過來,又是自己那親爹和嫡出的弟弟,他心裡不舒坦,所以就帶著小五小六本了後面的池塘。說是給弟弟妹妹釣蝦吃。小五小六那都是絕頂聰明的孩子,知道大哥的親爹,他們的張家舅舅過來了。大哥不開心,所以陪在身邊也儘量的哄著張晏。這倒是讓張晏心裡高興,只想著,這才是自己的弟弟妹妹呢。那張保寶才不是。
但張熙可不這麼想。「姑姑,表妹,能不能……讓晏兒快些回來?頭些日子我見著他長高了也壯了許多,聽說也考中了童生很是高興。不過因為趙家這邊有喪事,他忙前忙後,我就沒敢多留他。家裡人都很想他。我也是奉命過來,接他回去住上兩日。」
張氏立刻就挑了眉梢:「怎麼。這是瞧著我們把兒子養成了,你就像要回去?」
張熙趕緊擺手:「不不不。姑姑您可折煞侄兒了。我就是……不是,是祖父好爹想晏兒了。」
說到父親和哥哥,張氏的情緒瞬間就軟化了。父親年紀已經那麼大了。甚至比李家爹爹都大上幾歲。又曾經重病過,這次雖然她回去看的時候身子骨兒還可以,但是蒼老之態已經讓她擔憂不已了。「既是如此,我也不反對什麼。但是你那媳婦,你可管得住?」
張熙這次拔直腰板:「可以的!這些年侄兒也做了正經的差事,在衙門口裡做了文書,雖然一月薪俸有限,但到底是有事情做的人了。那婆娘自然不敢再對我吆五喝六。」
張氏也知道張熙找了個差事,而且這差事還是趙五幫忙安排的。她們剛回來那天,趙五就過來把重要的事情,尤其是跟趙家,李家,張家,商家有關係的事情都告訴了他們。自然少不了這一茬了。「你能安心做差事是好的。保寶已經到了開蒙的年紀,有你這個做爹的做著榜樣,日後也能學好。」
張熙道:「保寶如今都是祖父身邊帶著。可不敢讓王氏教養。」
商錦蓉在一邊兒聽著,卻也皺著眉頭。只是覺得當著孩子的面說這些真心不好。所以她岔開了話題:「表哥,我看保寶有些累了。我先帶他下去歇一會兒,喝點兒果汁。你們父子就留下來用飯吧。」
張熙哪敢反駁商錦蓉的話。連連點頭:「好,都聽表妹的!」
領著張保寶離開了帶客廳。商錦蓉拉著小孩子的手,先奔了廚房。「保寶,告訴姑姑想吃什麼?」
張保寶真的有些餓了。方才看到桌子上點心的時候就想去吃。但是想到臨出門之前屁股上挨得那一巴掌,他就又不敢了。儘管現在商錦蓉問他,他也有些膽怯,根本沒敢回到。
這鵪鶉一樣的性子還真的跟小時候的張晏有點兒像。不過當時張晏是被嫡母給壓著,這張保寶可是嫡子,怎麼就也給養成了這樣。看來這張家人是真不會教孩子。怕也是所有的好的,都遺傳給女兒了。「姑姑這裡有肉糜粥和酸酸甜甜的水果羹,你想吃哪一種?」
有了選擇題,張保寶還真答出來了。「肉……肉的好。」
商錦蓉笑著把孩子抱了起來:「好嘞。那姑姑就帶你去吃肉糜粥。」說完扭臉吩咐葡萄:「你去廚房,讓他們端一些肉糜粥到我那邊。然後你去看看三個孩子去了什麼地方。」
回到自己的院子,將張保寶帶到暖閣之中。「保寶,平日裡有學習嗎?」
張保寶點頭。方才商錦蓉抱著他的時候,他那會兒所有的緊張和害怕就都不見了。只剩下了姑姑身上香香的,姑姑說話好好聽,姑姑對保寶真好。小孩子對人的信任和喜歡都特別簡單。所以這會兒他回答問題也不遲疑了。「有的。太爺爺教保寶讀書寫字。」
「那保寶平日裡除了讀書寫字,還做些什麼呢?」
張保寶思考了一下:「爺爺讓保寶扎馬步。很累很累的。但是保寶都有堅持。」
這個讓商錦蓉意外了:「哦?為什麼爺爺讓你扎馬步呢?」
張保寶回答:「爺爺說。要想做大官,就要會功夫。要像姑父一樣,很厲害就可以做大官。」
「……」這真是讓人頭疼的教育方式。「那保寶喜歡練功嗎?」
張保寶搖頭:「不喜歡!保寶喜歡讀書,書里有故事。」
「那保寶知道哥哥嗎?」商錦蓉的重點其實就是這個。但是跟小孩子說話。還是要循序漸進著比較好。
張保寶這次點頭了:「知道。大哥,高高的,大大的,比爹爹高,也比爹爹好看。太爺爺說,哥哥是很厲害的。要讓保寶以後學學大哥。可是爹爹說帶保寶來看大哥,大哥卻不在。」說完他還露出了一些失望的表情。
這麼大點兒的孩子,除非他是重生穿越帶著記憶的,否則真的很難會作假。看來王氏還真沒有把她對張晏的厭惡傳遞給張保寶。或者說,她沒有這個機會,而張晏已經離開了這個家,對王若晴來說,或許就已經等於沒有了這個人,自然再沒有提起他的必要。「等一下你吃飽了,姑姑就帶你去找你哥哥。」
肉糜粥端上來的時候,裡面多了兩顆蝦球。商錦蓉還有些好奇:「今兒這是什麼新鮮吃法?」
葡萄笑呵呵的說:「這蝦是大少爺大小姐小少爺在池塘邊釣的。總共才釣上來這兩隻。」
商錦蓉笑了:「那你就讓他們再多釣一些,這個時辰釣蝦不行,就好好釣魚。就說晚上我要吃他們仨釣上來的鯉魚湯。」
葡萄應聲出去找三位小主子。商錦蓉就把湯匙交給了張保寶。「來,保寶先嘗嘗這個蝦,是你哥哥剛剛釣上來給你的。」
張保寶一聽是哥哥給自己的,眼睛都亮了。自己拿起湯匙舀著吃了一口,然後瞪大眼睛:「哇!好吃!哥哥果然好厲害!」
摸了摸張保寶的頭髮,商錦蓉讓他自己好好吃。這時候碧如敲門,看表情就知道沒什麼好事兒。於是商錦蓉讓優兒先照顧著張保寶,而後回了自己的臥房。碧如這時候才說:「小姐,夫人把表少爺給扔出去了。」
商錦蓉挑了下眉梢:「這才多會兒的功夫,他就能鬧到這樣了?他幹什麼了?」
碧如先是皺了下眉頭,而後才說:「他說……與其讓趙家的那些錢財被幾個寡婦便宜了別人。還不如讓他幫忙操持著。」
商錦蓉氣得一拍桌子,第一次在下人面前沒了分寸:「他放屁!」
碧如也是氣憤的不行:「夫人也是這麼罵的。」
商錦蓉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平復一下心情,然後問:「那娘還說什麼了?」
碧如回:「夫人說。便是把家產散盡,也不給張家分毫。」
商錦蓉一聽就知道娘這真是氣壞了。不過也難怪。任誰聽到張熙那麼說話,都得暴跳如雷。別說娘本來就是守寡多年,便是個全和太太,也聽不得這般羞辱女子的話來。「我去看看娘。你去幫這優兒照顧一下孩子。想必娘也是要把孩子暫時留下來的意思。大人做了什麼都是大人的事,這孩子看著還行。」
比如嘆了口氣:「方才表少爺被扔出去的時候,還嚷嚷這要帶自己的兒子走。不過夫人沒發話,我們也都沒理。」
商錦蓉冷笑:「他這次倒是在意兒子了?上次賣兒子的時候怎麼不這般呢?」
商錦蓉到正廳的時候,張氏還沒離開呢。桂蘭和李貞正在勸她。看到娘眼圈發紅,但臉色有些發白的樣子,她就知道這真是氣的不輕。「娘。您何必跟他置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的。您覺得恨得慌,告訴女兒,女兒去給你出氣就是。」
看到最親近的人,張氏的委屈瞬間就又上來了。「造孽啊!張家口怎麼養出這麼一個不要臉的玩意兒!」
商錦蓉上前拉住娘的手:「您也不用想這些。他那是被銀子沖昏了頭腦。因為您是他親姑姑。所以他才這樣沒有避諱的說出了口。您當趙東磊心裡不是那麼想的嗎?可這銀子在咱們手上,怎麼也不會讓他們如願就是了。您生氣,不如去氣氣他們。」
張氏長嘆一聲:「理他們作甚。我不過是憑白自己一場氣。早就眼不見為淨了。倒是保寶那孩子沒被他帶回去。也不知道他走沒走。派人去外面看看,若是沒走,就把孩子給他送去。若是走了,讓人把孩子直接送回張家。」
商錦蓉卻攔道:「娘,既然孩子留在咱們這兒,那就不妨住上幾日再走。好歹晏兒也是他的親哥哥。我跟那孩子聊了幾句。他倒是對晏兒有很好的印象。雖然晏兒對表哥冷了心,但到底外公還是很疼他的。也不能真的讓他將來也不理張家。所以還是趁著機會,讓他們兄弟多在一起幾日。」
張氏卻皺了眉頭:「這又何必?既然晏兒已經在我身邊了。他們也收了銀子。就沒有咱們替他們養孩子的道理!」
「孩子養大了,就是個成年人。是個可以獨立思考自主選擇的人了。他將來早晚會頂門立戶自己當家做主。您覺得,是咱們主動讓他接觸張家的人好。還是讓他將來有一日想起自己的家族,然後自己再背著咱們偷偷接觸來得好?我知道晏兒是個有心也有情有義,更知道感恩的孩子。他到什麼時候也不會忘記咱們的好。但是您別忘了,連董大人都誇過晏兒的文章。他雖然開蒙晚,去學院也比別人家的學子遲,但卻是進步神速相當出色的。將來如果他出仕呢?那咱們家就只是他的親戚,他還得是張家的子孫才名正言順。可若是張家沒有人肯接納他,或者都對他還有算計。那未來的他的日子就太難過了。娘,晏兒才多大年紀?他還有一輩子。咱們得為他將來多考慮考慮。」
商錦蓉這些話,張氏哪裡能不明白。可是平日裡為張晏考慮得再多,但在方才被張熙氣到之後,也已經亂了分寸。不然也不會把粗俗的話罵出聲來。這會兒女兒一說,她雖然還是覺得不舒坦,但也不是不知道女兒房說得對。「真是可憐了晏兒。」
商錦蓉為娘揉著虎口:「娘。您要這麼想。晏兒自小就經歷過別人或許一輩子都經歷不到的事。這雖然是悲慘的,但卻也是他的財富。他會比別人有更強大的承受能力。將來不管是真的做了官,還是乾脆就跟著我學習經商。那都是要面對各式各樣的人。只有遭受的挫折多了,才不會在未來受到挫折的收頹廢氣餒。您說,這不也是好事兒嗎?」
張氏被她說得哭笑不得:「你這丫頭,就是歪理多。明明是吃虧受罪了,卻能說是好事。」
商錦蓉笑呵呵的:「可是人活著,不就是要讓自己開心麼。豁達一些比什麼都強。有道是知足常樂。酸甜苦辣人生百味,哪有人一帆風順的。誰能過的舒坦,端是看誰能看得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