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2024-06-11 10:40:56
作者: 果子
第289章
自打進了鍺州的範圍,他們就走一路忙一路。原本六王爺的意思是直接到北俞,看看災情最重的地方怎麼樣了,再到鍺州的府城吉陽,去和四皇子匯合。然後再分派各種賑災物資。畢竟賑災物資在他們後面,他們也正好有一個分派的時間。
但帶著的水部司的監總卻建議,與其走過去再讓命令轉回來,還不如走一路治一路,而且外圍這些不算嚴重的,完全可以在他們的傳授下自救。而且他們周遭的縣村也可以有樣學樣,這樣做,由百姓之間去擴散這種方法,一來可以抓緊時間,二來也更行之有效。
六王爺和唐光遠商議了一番,又特意詢問了一下商錦蓉的意見。最後都認同了水部司都水監監總岳平川的建議。
得了准許,岳平川終於可以大展手腳了。之前跟隨著四皇子去的是水部司的同司梁旭是他的定投上司。不過卻是個沒多少真才實學的。只靠著一手好文章得了工部尚書的眼,這才坐上了同司之位。可真輪到之力這些災患,他自認自己要比他強得多。而如今得到了六王爺和唐將軍的認可,並且讓他立刻付諸實行,他真箇人都幹勁兒十足,頭一個跟著丙丁和百姓一起挖渠的人就是他。當然他原本的目的是告訴眾人怎麼挖才合適。畢竟北地的土還沒有完全解凍,深層難以挖開,但他們也不需要往深了挖。只要把將來雪融水可以引流到低洼的溝渠河塘,就可以了。
北地的水患並不頻繁,鍺州幾十年也就發生了那麼一次。除了因為降雨量不能與南部想比。更是因為河道通暢,地勢平緩,而且大江大河邊並沒有穿過城鎮和村莊,更多城池和村落都是依山而建,因此河道即便在雨季的時候拓寬,卻也沒有多少大的災禍。
但雪災也是幾十年都沒有發生過了。這也使得鍺州這邊的人應對災難的能力比較低。但同樣因為不知道如何應對,朝廷來了人教他們怎麼做,他們學得極其用心。尤其是當那些大老爺跟這樣氣掄起鍬鎬下大力的時候,他們除了越發的賣力,心中也對朝廷充滿了感激。當然,這也是唐光遠要這麼做的原因。只是唐杉這麼做是為了什麼,他自己心裡最清楚了。
因為這樣邊走邊治災,邊教邊查訪。他們比原定到北俞的時間遲了將近半個月。而他們在北俞城外看到那些堆積如山的雪時,都皺了眉頭。匆匆趕到城內,四皇子他們正好又從吉陽趕回了北俞,只因為雪開始大量的融化,這邊之前的雪堆已經讓周遭的土地泥濘不堪,不光是水流得遍地都是,更是影響了各種救災物資的運輸。
唐光遠和唐杉他們給先給四皇子見了禮。而後四皇子秦旭又給六叔問了安。眾人這才在落座。
看著這北俞縣衙門後堂的布置,六王爺微微皺了下眉頭。「老四,你這雪災怎麼治成了水災?是誰出的主意把雪堆在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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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皇子秦旭臉色也很難看:「回皇叔,是梁大人說,雪比水好治理。因雪如冰極冷,堆積在一起會減緩融化的速度。而天氣轉暖之後,日頭會讓融雪蒸騰成氣升入空中。所以只要堆積得夠高,不在城中即可。侄兒如今也知道這法子不行了。所以才趕緊過來重新想辦法。如今正在把這些雪運到長河邊,這樣就不會再禍害好地兒了。」
六王爺嘴角抖了抖。他其實跟皇上和大皇子二皇子一樣,都不相信這老四是一個真沒本事的人。可是目前的情況看,他能把事情辦成這樣,那可見是真沒什麼腦子。「來人,去把那位同司大人給本王叫來!本王倒要看看這位大人的治雪之道是有多麼的新奇獨特!」
商錦蓉從客棧出來,帶著優兒和葡萄還有幾個隨從在街道上尋看城裡的情況,路過衙門大門的時候,就看到一群百姓在那裡圍著。不過縣衙門的大門並沒有完全打開,而是只有一個條能伸進小兒手臂的縫隙。離老遠也不知道他們在往裡窺視什麼。
葡萄十分好奇:「小姐,不然奴婢去看看?」
商錦蓉點頭:「小心一些,別擠到自己。」
葡萄這就趕緊跑了過去。不過圍觀的人太多,她只聽到裡面「噼里啪啦」和「誒呀誒呀」的聲音。看是看不到的。好在仗著她是跟年輕漂亮的姑娘,便詢問了一旁一個看熱鬧的大娘。
那大娘說:「這是朝廷派了新的欽差。打那個亂治雪的大人呢。這新來的欽差可是真厲害。我聽人說,他們走過路過就把沿途的村縣給治好了。」
聽命是怎麼回事兒,葡萄就回到了商錦蓉身邊,將事情轉述了一遍。
商錦蓉點了點頭:「我一猜就知道這個又蠢又沒用的法子定是那個梁尋出的餿主意。就是不知道二哥有沒有阻攔。知道四皇子住哪兒嗎?」
優兒回答:「我打聽過了。住在城中一個大財主家。不過那大財主家的人已經搬到了莊子上去住,只把宅院讓給了四皇子住。說是之前四皇子初來的時候就是這麼幹的。」
商錦蓉頓時皺了眉頭。雖說四皇子身份尊貴,可這是什麼地方?這是災區!占民居而驅主人家,這是多麼愚蠢的行徑!二哥怎麼能讓四皇子這麼幹?不過現在當務之急他得趁著六王爺還沒有閒暇顧及這個,趕緊找到賈志楠,問問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別出來保了一個四皇子,再把好好的人搭進去。
問了一下那大財主家怎麼走。主僕幾人快步趕去。正好在大門口。碰到了一個垂頭喪氣的小廝。葡萄上千詢問:「請問四皇子是住在這兒嗎?」
瞧著這不是普通人家丫鬟的打扮,小廝也沒敢怠慢:「正是。你們是?」
葡萄回:「我們是這次奉旨協助四皇子治理雪患的唐將軍的家眷。這位是我們將軍夫人。我們想問問,賈志楠賈先生在府中嗎?」
聽說是新的欽差帶了。那小廝趕緊跪地磕頭。然後回答:「賈先生病重,小的正是要去給他尋新的郎中呢。」
一聽二哥病了,這可把商錦蓉給擔心壞了。「你快帶我們去看望賈先生。那是我家兄長,我會醫術,也帶了藥來,可以治他的病症。」
商錦蓉是在後院兒的一個廂房裡看到的賈志楠。這屋子雖說也不算太差,但一看就知道不是給人住的屋子。裡面有不少書架,但上面藏書不多。而且房間陰暗,並沒有陽光進入,並且一進屋就有一股子嗆人的煤煙味兒,一看就是在屋子裡燒火取暖來著。但這也並不暖和!
屋子裡的氣味太大,商錦蓉直接就讓人把門窗都打開。然後她走到床邊,看著瘦得兩腮都凹陷下去的賈志楠,擔心得不得了。
葡萄搬來凳子,她坐在床邊,伸手搭過賈志楠的腕子。脈象並不複雜。夾氣傷寒,外加飲食不調,總之身體十分虛弱。她問那小廝:「平日裡是誰在照顧我家二哥?」
那小廝回:「是小的。小的原本是這宅子主家的奴才,不過因為搬東西的時候不小心打碎了主人家的瓷瓶。主子大怒想要打小的。是賈先生救了奴才。並把我留在身邊伺候。」
「他一開始就住這個屋子?」
小廝搖頭:「不是的。一開始賈先生住在頭道院兒的東正房。不過……」
「不過什麼?你如實回答。你既是伺候我二哥的人,我就不會讓人對你不利!說!」
「是。因為賈先生覺得梁大人的治雪法子不可行。還講出了許多隱患,但梁大人卻說賈先生是來搗亂的。一心想著二皇子,就是想破壞四皇子立功。賈先生據理力爭,說自己這次來,只是想輔佐四皇子把雪患治理好,根本沒有他想。可是……四皇子更相信梁大人的話。並且派賈先生隨著梁大人去堆雪。並且要聽梁大人的調遣。然後……有一天賈先生回來,就發起了高燒,那之後來了個郎中,說是得了傷寒,恐難治好。那天之後,賈先生就被送來了這兒。後來四皇子帶著梁大人去吉陽,也沒帶著賈先生,只說是讓他養病。可這邊受災嚴重,原本就缺醫少藥,得傷寒的人又多,藥材一直也沒補上來,所以賈先生也就一直都沒好……」
商錦蓉氣得都想拍桌子了。「這裡紙筆你準備好,我馬上寫方子,優兒,你一會兒拿了方子趕緊就回去取藥。葡萄,你去衙門告訴老爺身邊趙鑒,把這裡的情況一五一十說清楚,然後再回來。
兩個人點頭,但同時問:「那您呢?」
商錦蓉看了看床上眼睛緊閉的賈志楠。嘆了口氣:「現在二哥還是跟著四皇子的人。我不能直接把人帶走。但我得留下來給她煎湯熬藥。所以你們都快去快回。這門外還有四個人伺候著,也不會有人把我如何。」
葡萄先跑了出去送信兒。而優兒很快就拿了藥方回了客棧。看著那小廝將筆墨歸置好,商錦蓉問:「你叫什麼名字?」
那小廝躬身:「回夫人。小的叫根子。」
商錦蓉挑了下眉梢:「這是什麼名字。你沒有姓氏嗎?」
「小的自幼無父無母,被拐子賣給了牙人,牙人又賣給了本家老太爺,老太爺去世後小的就跟了老爺,不過小的不會討主子歡心,也不懂得變通。所以一直做的都是粗使的活計。這根子還是老太爺給起的名字。」
商錦蓉嘆了口氣:「這樣吧。我二哥身邊還正卻一個伺候的人。你的賣身契我會去給你討回來。日後你就跟著我二哥伺候他。也別叫什麼根子了。多難聽。日後你跟著二哥姓賈吧。就叫賈瓊,借一個好諧音。假窮便是真富。將來你若是用心,我們一家子虧待不了你。」
賈瓊一聽將軍夫人這麼說,不但能讓自己日後一直伺候這脾氣好的新主子,還給了自己一個名字,並且賞賜了主姓,他高興極了。連忙跪下磕頭:「奴才賈瓊多謝夫人!」
優兒果然快去快回,不到一刻鐘就已經將藥都帶回來了。而賈瓊早就將泥爐和藥罐都準備妥了。只是下面冒著滾滾濃煙的黑炭讓商錦蓉頭疼不已。不過賈瓊說好的炭都在四皇子和梁大人那邊,他也碰不到。目前也只能這樣了。
親自加好了水之後,商錦蓉實在是受不了這個煙燻,賈瓊就主動接過看藥的活計。而這裡面只有一碗是賈瓊打來的水,另外兩碗都是井水。所以誰來熬藥都是一樣的。只是她也讓門口的四個隨從留心一點兒,畢竟這小廝也是剛剛見到,到底可信不可信,還不知情。
藥還沒煎好,賈志楠就醒了。儘管商錦蓉命人將厚被子釘在了窗內,既可以擋住寒風冷氣,又不會完全密封,能透進一些新鮮空氣,但終究還是比關窗關門要冷一些。賈志楠醒來之後,直接打了個噴嚏。
優兒趕緊上前幫忙照顧。商錦蓉作為弟媳,是不能伸手的。只是看著二哥這樣,她真心難受。「二哥,先喝口水吧。」說著親自去倒了杯水,裡面自然有一半的井水混入。
賈志楠還很迷糊,看到商錦蓉和優兒,有些恍惚。還覺得自己是在做夢。不過優兒把水給他餵了進去,他才清醒過來。連帶著,腦袋也不那麼暈了,身子也沒那麼沉了。「弟……弟妹?你們怎麼來了?」
商錦蓉嘆了口氣,是一優兒把水都餵進去,然後說:「您身子不舒服,快別說那麼多話。我和阿遠都過來了,除了我們還有六王爺也來了。」然後就把他們這次過來的目的說了一遍。
這會兒,賈志楠已經把這一杯水都喝了進去。效果立竿見影,說話就已經不費勁了。「太好了。若是真的都如那梁尋一般繼續折騰,這鍺州就不是天災,而是人禍了!」
「我也看出來。城門外都有那麼多雪堆,這是作死呢!那聽都水監的監總岳平川說起那梁尋是個沒什麼本事的主兒。可我琢磨著,再沒本事也不至於如此獨斷專行吧?你那小廝說了你是跟他出去之後回來就一病不起的。可是他動了什麼手腳?」
「我也不好說是不是他。但是我當時掉進了雪堆,呼喊了好一會兒都沒有人應聲。我這體格兒跟著兄弟們也練得不錯了。卻也沒用多久就頭疼欲裂,然後就昏迷了過去。等我再醒過來,已經被拽出來了。再回來就一病不起。」
商錦蓉咬牙切齒:「那姓梁的真真不是一個東西!這個仇,咱們一定得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