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理解他

  這些無比真實的照片，刺痛葉鶯雙眼。

  這時，紀興國指著一張葉鶯非常熟悉的照片。

  「這是1949年，新中國成立的時候，天安門。」

  「我去現場了！」

  提及此事，紀興國的雙眼瞬間亮了起來，這應該是一件非常令他感到自豪的事情。

  但下一秒，他的雙眼卻又泛起了淚光，話語間已然開始哽咽：

  「參與抗戰這麼多年來，見到身邊的兄弟死的死，傷的傷。這是犧牲了無數人的生命才換來的歷史性時刻。」

  

  「如果沒有這群人.....」

  葉鶯的目光跟著紀興國來到最後一張黑白照上。

  「這是我們連隊的弟兄。我們一起出生入死，打鬼子。」

  「可是啊，他們都沒能見到新中國成立。」

  書房內陷入一片死亡般的寂靜。

  良久，紀興國蒼老無比的聲音傳來：「你知道整個連隊，到最後只剩我一個人活著，是什麼感受嗎？」

  葉鶯的胸腔猶如被鈍物擊打了一般，眼角也跟著微微濕潤了。

  她很想開口說兩句來緬懷抗戰先烈，但話到了嘴邊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哎！」紀興國又嘆息一聲，抬手擦了擦淚光：「最起碼在我的夢裡，我們連隊的人是齊的。這就夠了。」

  葉鶯深知，牆上的每一張照片都是紀興國經歷組成的部分。

  那麼，他為什麼要帶自己進來看這些呢？葉鶯有些疑惑。

  仿佛看穿葉鶯的心裡想法一般，紀興國沉聲解釋道：

  「連齊因為身份的特殊性，肩負著保家衛國的重任。」

  「有些事情他不告訴你，其實也是怕你擔心，你不要怪他。」

  「至於他去了哪裡，執行什麼任務，這些我也不清楚，這些信息都是要保密的。」

  「不過你放心，他一定會安全歸來的。」

  葉鶯張了張嘴，頓時明白了紀興國的用意。

  他怕自己會像王秋紅一樣不理解紀連齊。

  「我、我知道了。」葉鶯咬著唇，點了點頭，「我理解他。」

  她當然會理解他。

  「這個給你。」忽然，紀興國掏出兩枚銅鎳合金的紀念幣，「你們倆一人一枚。」

  「這次他回來，我忘記給他了，我這身體，也說不準哪天就撒手人寰了。」

  「所以，你見著他時，替我轉交給他吧。」

  葉鶯接過硬幣一看，是建國35周年的1元紀念幣。

  硬幣上的背面圖案為宣布成立新中國時的情景。

  她收好這兩枚紀念幣，看著紀興國，安慰道：「您一定會沒事的。」

  紀興國笑著搖了搖頭，在葉鶯的注視下，緩緩拉起了兩條褲腿。

  葉鶯倒吸一口冷氣。

  褲腿之下的，那兩條腿，已經萎縮到只能看到骨頭的地步了。

  「沒、沒法治嗎？」儘管早已知道結果，葉鶯還是忍不住問出自欺欺人的問題。

  紀興國還是搖頭：「沒的治。」

  「沒事的，老頭子我看得很開。」

  葉鶯一時間，又沉默了。

  這時，傳來敲門的聲音，接著，王秋紅沒等應答就自顧自走進來了。

  看見倆人在裡頭，微微皺了皺眉：「你倆擱裡頭幹啥呢？喊也不應，趕緊的出去吃早飯去了。」

  說著，王秋紅就把紀興國往外面推。

  葉鶯深深看了一眼那些雖已經模糊，卻無比真實的老照片，也跟著出了書房。

  得知紀連齊一大早就被緊急召集去出任務了，王勇一家三口很是驚訝，他們居然什麼動靜都沒聽見。

  紀連齊不在，王秋紅也頓時覺得沒了過年的氛圍，做菜都是隨便應付幾樣。

  雖然只是少了一個人，但葉鶯總覺得冷清了許多。

  也不知道那漢子到底去了哪裡，把她喊過來過年，他自己居然半路就跑了。

  尤其是晚上睡覺的時候，平時身邊躺著個人，突然說不見就不見了，讓葉鶯很不習慣。

  既然紀連齊已經先走一步，那麼她也應該要計劃一下離開的時間了。

  按照她一介打工人的思維，一般是年三十放假，初七復工，那麼，她便定在初六的時候跑路吧。

  大年初三，開始陸續有人上門來拜年。

  來拜年的街坊鄰居問起時，也都才知道紀連齊初一的早上就已經走了，然後就開始安慰王秋紅。

  大約中午前後，陳美麗拎著禮品登門來了。

  看見她，王秋紅老臉一沉，指著門口：「陳美麗，出去。」

  陳美麗見王秋紅還是這個態度，遂主動求和：「哎呀，王秋紅啊王秋紅，都一把年紀了，你用不著這麼記仇的吧？」

  「更何況，你兒媳婦也不是那個大胖子了啊，你哪裡丟臉了？人家都在外頭誇你有個好兒媳呢！」

  「哼！」王秋紅冷冷地哼了一聲，接著擺譜：「陳美麗，你別以為說兩句好聽的我就會原諒你。」

  「我告訴你，想和好，門都沒有！」

  「你！」看著王秋紅油鹽不進的樣子，陳美麗也氣得夠嗆，剛想拎著自己帶來的禮品瀟灑走人，卻忽然想起自己是來求和的，又泄氣地走了回來。

  陳美麗看見葉鶯坐在角落裡看戲，遂把注意打到了她的身上。

  「葉鶯，你幫陳姨跟你婆婆說兩句啊，這娘們兒死活都聽不進人話！」

  「我那回真不是故意把連齊娶了個大胖媳婦的事情說出去的....」

  話才說出口，陳美麗立即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改口：「那個。我那回真不是故意把連齊娶了媳婦的事兒說出去的.....」

  「而且你看，你現在脫胎換骨，變得這麼好看，哪怕那些人想笑話你也笑話不成，你說是不，你就去幫忙說說你.....」

  「好了陳姨。」葉鶯無情打斷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倆勢如水火的關係，我說話沒分量呢。」

  見葉鶯拒絕自己，陳美麗訕訕地摸了摸鼻子，轉身走回到王秋紅的身邊：

  「老娘們兒，我再問你一次，你跟不跟我和好？」

  「不和好，臭娘們兒你走吧。」

  噗嗤！

  葉鶯被這十分質樸的問題給逗樂了。

  「你看，你兒媳婦都笑你了。」陳美麗朝一臉倔強的王秋紅撇了撇嘴角。

  王秋紅沒好氣地瞄了一眼葉鶯，雙手環胸：「我可沒承認她是我兒媳婦。」

  「切！」陳美麗翻了個白眼，「人家都給你買大金鍊子了，你還不認人家，真是的。」

  眼看著這兩人又開始掰扯起來，葉鶯索性回房間睡覺了。

  待她一覺睡醒後，發現陳姨還在，而且看樣子好像是已經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