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墓園談話
2024-06-11 10:09:23
作者: 小錦鯉
墓地。
雨聲淅瀝。
今天是杜鶯歌下葬的日子。
結婚的次年,趕上京州土地政策改革,墓地價格上漲,杜鶯歌未雨綢繆悄悄用自己的私房錢,在城郊的墓園裡挑了塊風水寶地。
生同裘死同穴,他們的靈魂要永世相伴。
「媽媽,你終於如願了。」楚煙將一捧雛菊放在墓碑前,凝視著上面方寸大小的照片,杜鶯歌扎著馬尾,笑容溫婉秀麗。
來送別的人很多。
除了楚煙的朋友,江家父子也在其中。
江新詞穿著黑西裝,胸口戴著潔白的小花,眉宇間有淡淡的哀愁,他走到楚煙跟前,溫聲道,「妹妹,節哀順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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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江家沒有關係了。」她眸色冷淡。
在得知杜鶯歌的病情可能是江闊暗中操作後,她對江家再無半點情分,連同江新詞也被怨上了,她是個活生生的人。
總歸,做不到全然的理智。
江新詞眼裡黯淡,勉強牽了牽嘴角,「小煙,在我心裡你永遠是妹妹。」
雨越下越大,安葬儀式結束後,人們陸陸續續離開墓園,楚煙轉身對藍橋易道,「你去車裡等我,我想單獨待會。」
「好。」藍橋易邁開腳步,看著江闊撐著傘朝這邊走來。
兩人的視線隔空交匯。
藍橋易不輕不重看著江闊,眼裡的警告意味再明顯不過,後者倒是神色如常,朝他微微頷首,向來圓融的性子此刻不見分毫。
背微微佝僂著,如同耄耋之人,再無商場中轉動風雲的豪氣。
聽到腳步聲,楚煙沒有回頭,只望著墓碑,冷言,「你來幹什麼?她活著的時候被幽禁在不過二十平米的屋子裡,死了還不讓她消停嗎?」
藍橋易離開後,楚煙就將傘仍在旁邊了,她感受著大雨沖刷在身上的快意,恨不得水滴能將心裡的苦悶一掃而空。
她全身濕透,睫毛上沾著雨滴,不顯狼狽,反而因為眸中的倔強,在這蕭瑟的墓園中,驀然有了獨立於天地間的孤絕。
江闊將傘偏了偏,為楚煙隔開了頭頂的雨幕。
「孩子,說出來你可能不相信,我從來沒有想過幽禁你母親,是她把自己困住了,不願意走出來,我和她少時相識,十幾年的情分啊......」
江闊輕聲嘆息,目光落在旁邊的墓碑上,眼裡情緒變幻,「當年,我也遇到過一場火災,是你的父親把我從裡面救了出來,從那之後,我們三人形影不離,怎麼就落到最後的局面了呢?」
楚煙從口袋裡挑出那張DNA鑑定單。
直視著江闊,「我和你沒有血緣關係,我不是江家的女兒,你知道嗎?」
「......知道。」
江闊哭笑了一聲,「我聰明一輩子,卻被她騙了,小天出事後,她為了保護你,用這種辦法把你送進江家,因為她知道在京州,世家利益盤根錯節,有心之人想動江家的孩子,不是那麼輕易的。」
「你就沒有懷疑過?」楚煙不太相信,即便知道江闊從少年時期就對杜鶯歌暗生情愫,可這人生性多疑,貿然多出個私生女,都不去查嗎?
「我那時光顧著開心了。」
江闊語氣很輕很淡,「我和楊婉是聯姻,婚後為了鞏固兩家的利益,火速生了孩子,我欣賞她的賢良淑德,可始終無法對她產生愛意,當你媽媽來找我時,我什麼都顧不得了......我心心念念了幾十年,哪怕心裡知道這是一場夢,也不想醒來。」
這是怎樣一種扭曲的愛,楚煙不做評價。
她在轉身之際,留下一句話,「感謝那五年江家對我的養育之恩,該報答的,我早就還清了,往後,我們還是以兵刃相見吧。」
她不會放過傷害杜鶯歌的人。
江闊閉了閉眼,聽著楚煙走遠的腳步聲,他看向墓碑上楚天的照片,「從你走後,我就再沒來過這裡,有時想想覺得恍惚,好像你從來沒離開過。」
墓園起風了。
他沙啞的聲音被吹得四分五散,「小天,你說如果時間能倒回該多好,如果可以,我只想做那個站在實驗室外等你的江闊,而不是現在這個滿身沾著銅臭味的人,我以前總覺得鶯歌傻,其實她才最勇敢,她把你們的女兒保護的很好。」
江闊絮絮叨叨說了很多。
話語沒有邏輯,顛三倒四的,最後卻把自己說得紅了眼眶。
「小天,我錯了,但是我回不了頭了,反正像你這樣的正人君子是在天堂的,我死後是要下地獄的,咱們生生世世啊,怕是見不上面咯。」
江闊撐著傘離開了。
他走過長長的台階,空中有雁子飛過,江闊抬頭,眼中一片寂寥,驟然想起當年他與楚天破冰後,交上去的那篇論文。
題目叫: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室友笑話他,說心理學的論文起了個如此文藝的題目,是想顯擺自己有文化嗎?楚天在一片調笑聲中,對著江闊認真道:我覺得挺好,很扣你的主題。
嗯。
李清照用《一剪梅》表達了自己對趙明誠的刻骨思念,他寫下雁字回時、月滿西樓時,腦子裡滿滿都裝的是杜鶯歌。
都是相思,確實扣題。
江闊慘澹一笑,回神默念,「那樣的好光景,再也不會有了。」
......
一周後,楚煙的嗓子徹底恢復,她又馬不停蹄的投入到工作中,敲定秋冬宣發方案後,經由藍橋易審核,再轉發至藍氏總部。
袁春望是第一個過目的。
他作為兩朝元老,在股東中聲望最大,他的建議可以全權代表董事會。
「楚小姐,宣發部是總部著力培養的部門,目光應該放長遠些,這份方案的好壞我先不評定,我認為你看待事物的方式不夠全面。」
袁春望越過藍橋易,直接將電話打給了楚煙。
薑還是老的辣,他這番話說得實在有意思,沒有明確指出對方的錯誤,卻用模稜兩可的語言使人不得不吊著一顆心。
如果楚煙為了這件事去找藍橋易,便顯得她不夠成熟,而若是她選擇自己處理,那這份企劃案今年能不能過都另說了。
「袁經理,我不懂您的意思,還請您明說。」楚煙態度客氣謙卑。
袁春望笑了笑,「我看你這一年花邊新聞不少,大概是沒用多少心思在工作上,年輕人心態都浮躁,還是靜下心來,好好打磨吧,等你自己能看過眼的時候,再把方案發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