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我寄人間雪滿頭
2024-06-11 10:08:18
作者: 小錦鯉
那晚,江闊站在京州大學校門前,立了很久。
次日清晨,他在自家門前的信箱旁,看到一本相冊,沒有寄件人,沒有署名和地址。
疑惑著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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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的笑容鋪面而來,眉眼如墨,敲人心弦。
一切恍如隔世。
江闊很少回憶從前,而此時,夜幕四合,他坐在杜鶯歌邊上,心裡滿是對愴然歲月的嘆息。
「小煙是你的女兒,我從沒想過對付她。」最終,江闊離開醫院時,只留了這麼一句話,他在杜鶯歌的目光中漸漸走遠。
五年了。
從杜鶯歌住進這間病房開始,這是她第二次在這裡看到江闊,她望著他的背影,努力想找尋當初三人行時的美妙記憶。
卻發現時間太久,記憶已經模糊了。
只記得大一新生報到那天,她站在校門口,楚天跟在江闊身邊朝這邊走來,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身邊那個人身上。
也許,他那抹如沐春風的淡笑,也不是因為見到了她。
時隔多年,杜鶯歌再想起那一幕,依舊還是會不可抑制的心動,而後,心頭湧起陣陣酸澀,揮筆在紙上留下一行字。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
這邊——
余磊離開公館後,回了趟老家。
說是老家,其實就在京州城的郊邊縣城,這裡早些年納入市政規劃區,開始發展旅遊業,帶動了經濟和民生的發展。
余家的老房子也翻修了,獨棟小院,牆壁刷的雪白,門外頭的小花圃里,薔薇朵朵盛開著,一個老頭兒蹲在田裡摘菜。
「爸。」
余磊下車後喊了聲,「這麼大的太陽,你怎麼不在屋裡休息?」
老頭兒笑著起身,手裡提著菜籃子,裡面裝著剔透水靈的西紅柿,他取了一個最大的,用水管子衝著洗了洗,遞過來。
「在屋裡待不住,出來看看我種的菜,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不忙了?」老頭兒微胖,方才的勞作加上日頭毒辣,讓他額頭起了層薄汗。
余磊把西紅柿掰成兩半,一半給了老頭兒,他自己咬了一口,才道,「你以前不是總念叨著我太忙不著家嗎?現在有時間回來看看,不行啊?」
說話的功夫。
鄰居的大門開了。
一個中年婦女提著水桶出來,看到余磊驚喜道,「呀,磊子回來了。」
「是啊,王嬸。」
「聽你爸爸說前段時間出去研習了?這回應該能升了吧?組織還是挺器重你的啊,咱們村啊,就屬你最有出息了。」
王嬸笑得憨厚,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
余老漢早年沒了妻子,既當爹又當媽,將這個孩子拉扯大,父子倆最苦的時候,鍋里沒有一粒米,全靠著鄰里的幫襯挺過來。
好在余磊是個爭氣的,打小腦子就聰明,很會讀書,考進軍醫大學,畢業後駐紮在基地工作,是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
提起兒子,余老頭也是頗為驕傲,但還是慣例謙虛幾句,「我這輩子是沒出息,全靠磊子自己爭氣,這些啊都是他自己爭來的。」
「你能供出這麼一個優秀的大學生,不比誰有本事?」王嬸笑著道,「行,你們爺倆嘮吧,我去田裡摘點果子去。」
余家父子進了屋。
廚房案板上放著一塊五花肉。
「中午吃餃子怎麼樣?豬肉大蔥餡的。」老頭兒說著開始忙乎起來,把家裡夏天曬的杏干拿出來,倒在碗裡放在余磊面前。
「行啊。」
余磊拿起一顆扔進嘴裡,酸的齜牙咧嘴,他挽著袖子,「爸,我幫你吧。」
「不用,你在那看電視,現在安的都是網絡電視,能收到的台多,有你喜歡的電影頻道。」老頭兒說著已經開始洗肉了。
儘管兒子早已進入不惑之年,他仍然把余磊當小孩兒。
以前每逢秋收時節,余老頭忙得連軸轉,可再苦再累,他都不讓兒子去田裡幫忙,鄰居看不下去,說你家裡蹲著那麼大一個小伙子,叫過來幫你出出力啊,農家娃哪有不幹活的?
余老頭不干。
太陽在頭頂烤著,他拽著毛巾擦擦汗,咕噥道,「我養的是個大學生,是棟樑之才,要好好學習知識的,哪能來做這些苦力?」
鄰居對此嗤之以鼻。
紛紛在心裡想,余老頭這是魔怔了。
呼......
堂屋裡的風扇調的是最大檔,吹得余磊頭悶,他起身在屋裡閒轉,電視櫃旁邊的牆壁上貼著滿滿一牆的榮譽獎狀。
優秀少先隊員獎。
期末考試一等獎。
道德標兵楷模獎。
余磊的視線從上面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一張合影上,那是他領到通知書那天,和父親站在院門口照的,背後是籬笆和瓜藤。
樸實又溫馨。
這些年來他拼命往上爬,想要擺脫 兒子的身份,掙扎著想離開這裡,到頭來卻發現,一寸光陰一寸血,最難回去是故鄉。
余老頭包的餃子皮薄餡大,蘸料更是一絕,磨的極細的花生碎放在裡面,潑上一勺辣椒油,吃起來滿口的鮮香爽滑。
余磊一口氣吃了十五個。
打個嗝,總算舒坦了,開口道,「爸,你想不想出國?」
「......」
老頭兒咬了一口蒜瓣,黝黑的面頰滿是錯愕,「出國?去哪裡?」
「M國,或者其他國家也行,你有想去的地方嗎?」余磊問得平靜,心裡卻是十分忐忑。
「兒子,出什麼事了?」
余磊笑了笑,「爸,你想哪兒去了,這麼多年你連京州都沒出去過,也該享享福了,國外環境挺好的,對你身體康有有好處。」
「真沒事?」
「沒有。」
余老頭鬆了口氣,擺擺手,「我不去,我就是一個 ,生在這裡以後也要埋在這裡,國外有什麼好?語言不通,我看電視裡,吃的那些牛排血淋淋的都沒弄熟,受那罪幹什麼?再說,我這把年紀了,身體有個小病小災的很正常,你也別太擔心了。」
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
余磊無聲嘆息,「行,你不想去咱就不去了。」
吃完飯,父子倆在院裡的樹蔭下聊天,老頭兒搖著蒲扇,突然道,「對了,咱們村前幾個月住了幾個采蜂人,說是外地來的,我還想著跟他們一起上山采蜜。」
「......」余磊眸色深了深。
那些可不是什麼采蜂人。
是蕭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