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1、雜役弟子

  丹陽山，紫陽學院，雜役峰。

  

  作為北玄域武道宗門的巨摯，紫陽學院背靠十萬大山，南望九里逶迤大山，鱗次櫛比的古老建築物占據了連綿數百里的丹陽山。

  丹陽山占據四大主峰，十二個小峰，雜役峰就屬於這十二個小峰。

  紫陽學院每兩年會在雜役峰舉行一次外門弟子比武，比武奪得桂冠的外門弟子就可以成為一名內門弟子。

  正值午時，烈日灼灼，百蟲嘶鳴，雜役峰的演武場正在如火如荼的舉行兩年一度的內門弟子選拔比試。

  演武場中央，兩名外門弟子形成掎角之勢，兩人一壯一瘦，形成尤為鮮明的對比。

  狄有虎濃眉大眼，虎背熊腰，眯眼譏笑道：「白凡，從演武場乖乖爬出去，我保證不動你一根手指頭！」

  狄有虎的冷嘲熱諷白凡置若罔聞，平靜地注視著狄有虎。

  清瘦少年身體頎長，略顯病態的臉頰上含著一縷堅毅之色，雙拳緊握，蓄勢以待。

  演武場外，圍站著數十上百個外門弟子，各個面含猙獰之色，已然一片鼎沸。

  「這個病貓每次都擺出這麼一副架勢真讓人火大！」

  「可不是！六年裡每屆選拔比武都要參加，每次都是被人一拳撂倒，真不知道這個傢伙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白病貓，別做白日做夢了，當初你成為一個外門弟子都是走後門進來的，還想進內門，哼哼！」

  「他奇經八脈盡斷，體內根本無法凝鍊先天一氣，想要勝出簡直天方夜譚。」

  「狄有虎已經先天境二重樓了，看這陣仗，白凡今天估計不死也得脫層皮。」

  「這小子的頭是真的鐵！」

  演武場內站著一個英武青年，雙手環抱在胸前，一裘雪白的弟子服飾最引人注目，英武青年面容冷峻，眯眼注視著演武場中央的兩人，扯了扯嘴角低吼道：「所有人閉嘴！否則取消這屆選拔！」

  英武青年嗓音渾厚，語出驚人，頓時一切聲音戛然而止，所有外門弟子噤若寒蟬，甚至大氣都不敢再出。

  這個英武的內門弟子絕對不是信口開河，兩年一度的選拔全權由這名內門弟子負責，紫陽學院傳承數千年，突然取消選拔比試，屢見不鮮，內門也從不過問。

  取消兩年一度的選拔比試對內門而言不過是雞毛蒜皮的小事，而對武道資質不盡人意的外門弟子而言兩年如一日的修煉付諸東流。

  「開始！」

  狄有虎聞聲後，虎軀一震，掄動拳頭，一步跨出數十尺，拳頭急速衝來，帶起一片罡風，電光火石之間，沉沉地砸在清瘦少年的胸口處。

  白凡驚慌失色，頎長的身軀劇烈一震，霎時倒飛出去，頎長的身體轟然倒地震起一層塵囂，口鼻中血水噴涌而出，殷紅的血水染紅了大片地板，在炎炎烈日下異樣的刺眼。

  「咳咳咳咳……」

  腦袋嗡嗡作響，視線模糊了，白凡捂住胸口身體止不住地抽搐，嘴巴里不斷咳血，感覺胸口都下陷了。

  白凡額頭上青筋暴跳，面容猙獰，強忍著劇痛，據力掙扎著站了起來，腳跟輕浮，身體踉蹌搖擺。

  主持比武選拔的內門弟子走來，冷冷地瞥了一眼狼狽不堪的白凡，壓低聲音勸阻道：「不要再逞能了，狄有虎已經先天境二重樓了！」

  白凡漆黑的眼睛中燃燒著憤懣的火焰，蒼白的面容變得猙獰血腥，長袖下的手掌緊緊握攏，咬牙道：「我不甘心！」

  「不知死活，我白家怎麼會有你這麼一個不知廉恥的廢物！」

  這名內門弟子是白凡的堂兄白飛虎，在紫陽學院資歷頗深，與白凡這層關係偌大的紫陽學院卻沒幾個人知道。

  平日裡，白飛虎對白凡視而不見，白凡也不會自討無趣。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兩人比武結束，白凡的失敗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狄有虎已經先天境二重樓了，對於奇經八脈盡斷的白凡而言無異於蚍蜉撼樹。

  狄有虎只是凌厲的一拳再次將白凡打飛，白凡倒地後七竅流血，隨即就昏死過去了。

  白凡昏迷了一天一夜，翌日清晨，白凡醒來，頭疼欲裂，四肢乏力，拖著千瘡百孔的身體走出房屋，所有雜役峰的弟子已經前往演武場修煉了，而他按照慣例每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掃院落。

  他並非天生奇經八脈盡斷，相反在出生時天呈異象，出現了千年難得一見的聖虎吼天的異象，只不過命運多舛，被人施展惡毒的大詛咒之術吞噬了聖虎虛影，篡奪了先天氣運，導致體內氣血逆流，奇經八脈盡斷。

  當初能活下來也是母親柳青鑰拼死損耗自己精元的結果，能夠活到現在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雜役峰六年以來白凡忍辱負重，潛心鍛鍊體魄，希冀可以憑藉自己的努力而改變糟粕不堪的身體，天不遂人願，含辛茹苦的鍛鍊沒能改變任何東西反而讓自己越來越虛弱，身體越來越消瘦。

  唰唰……

  白凡咬牙低頭清掃著院落，只是片刻就已經汗流浹背，一裘素白的衣衫也被汗水浸濕。

  一裘雪白弟子服飾的青年徑直走來，輕咳了一聲，沉聲問道：「身體怎麼樣了？」

  白凡聞聲後倏地抬起腦袋，吃驚道：「大哥！」

  「小凡，不要怪我，你體內奇經八脈盡斷根本無法凝練出先天一氣，這六年來你應該深有體會，我這麼做只是想讓你知難而退。」白飛虎神色漸緩，問道：「天昊最近來看過你沒有？」

  白天昊是白凡的胞弟，武道資質尚可，六年前在白凡剛剛進入雜役峰時，前來只是將白凡狠狠地奚落了一番，這六年來對白凡不聞不問也再未踏足雜役峰。

  聞聲後，白凡心如刀絞，狹長的丹鳳眼殷紅，擠出一個苦澀的笑臉，輕輕搖頭。

  白飛虎道：「小凡，如今的白家早就不是那個在純陽城獨占四大家族鰲頭的白家，父親為了讓你留在雜役峰每年還要備上一份厚禮送給裘長老，如今的白家只不過是在承武鎮苟延殘喘的白家，斷絕血脈之力的白家，家族資源匱乏，你已經不是一個小孩子了，也應該顧及一下這個沒落的白家。」

  白凡心頭一緊，慚愧地低下頭。

  白凡抿著嘴唇，嗓音乾澀道：「大哥，我知道了，過兩天我就會離開雜役峰。」

  白飛虎破天荒的浮出一抹溫和的笑容，拍了拍白凡的肩膀，道：「小凡，不要再作繭自縛了，以後即使我接管了白家也絕對不會把你趕出白家的！」

  白凡死死握住掃把，手指太過用力，骨節森白髮出吱吱的聲響，雙腿止不住地顫慄，狹長的丹鳳眼不禁泫然淚下，微微點頭。

  白飛虎嘆然說道：「好了！你現在就下山吧！半個月前我已經通知林伯了，現在應該已經在山下等你了。」

  白飛虎深出了一口氣，離開前輕輕拍了拍白凡的肩膀。

  院落的兩棵參天古樹，枝繁葉茂，亭亭如蓋，清風徐來，響起簌簌的輕靈聲響。

  白凡豁然抬頭仰望天穹，狹長的丹鳳眼中布滿了猩紅的血絲，微笑中閃爍著淚光，恨恨咬牙道：「天道不公！」

  簡單的收拾了一下，白凡背著包裹離開雜役峰，沿著陡峭的山道向山下行去。

  山道懸崖邊上布置著幾座供人休憩的小亭，此時三四名紫陽學院的內門弟子在小亭內呼吸吐納。

  一裘整潔素白的衣衫的少年拾階而下，濃密烏黑的長髮約束在頭頂，面頰白皙無瑕，俊美五官甚至比一般女子還要精緻。

  一名鼻尖長有細碎雀斑的俏麗弟子，看到如此俊美的少年後，不禁訝然驚叫，側首問道：「師姐，紫陽學院什麼時候收了這麼一個俊美的弟子？」

  雀斑女弟子身旁坐著一名體態豐腴的弟子，生有一張嫵媚的狐臉，溫婉笑道：「子牙師妹，他你都不認識，紫陽學院最美的外門弟子白凡，可惜呀，奇經八脈盡斷無法修煉，否則進入內門咱們這些女弟子都要成了綠葉。」

  一名體型修長，氣宇軒昂的弟子故意撇過頭。

  被稱作子牙的女弟子，靈動的杏仁眼秋波流轉，痴痴地盯著白凡，呢喃說道：「天昊師兄，這名外門弟子似乎與你有幾分相似！」

  俊朗弟子撇過頭遙望遠方的壯麗景色，嘴角抽了抽，置若罔聞。

  狐臉弟子促狹打趣道：「子牙師妹，你倒是可以與他做一對凡塵伴侶呀！嘿嘿……」

  每路過小亭就會傳來一片空靈的歡聲笑語，一雙雙吐著柔絲的秋水眸子望向白凡。

  山道上山風正緊，吹的少年衣衫獵獵作響，六年前孤身上山，六年後隻身下山，依舊還是奇經八脈盡斷的武道廢物一個。

  走了兩個時辰，白凡額頭上冒著細汗，臉色發白，側首再次仰望丹陽山，眼底卻是閃過一抹隱晦的寒芒。

  「小凡！」一位體軀消瘦頭髮花白的老者走來。

  「林伯！我想去聖虎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