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生兒育女

  四年後。

  隨著夏日的到來，姜妧的肚子是越來越大，眼看著天氣漸熱，再有不足兩月就要生了，俗話說的好，女子生產那便是一腳踏入了鬼門關，姜妧身邊又無婆母照料，太后與皇后娘娘格外擔憂，便將人接回了宮中，好好調養，又有太醫隨時看診，也是為了保險。

  長孫翌自然贊同，只是也放心不下，每日處理完公事後，索性也留宿在宮中，每夜都守著，這樣來，也好隨時了解妻子的狀況，駙馬與公主感情深厚，太后等人自然是樂見其成。

  臨近七夕這幾日，姜妧產期在即，長孫翌索性告了假，連早朝也不去上了，皇帝自然是允假，若非他是帝王，女兒這麼危及的時刻，他甚至都想廢朝幾日。

  

  七月初七，這日用過晚膳後，長孫翌正陪著姜妧在御花園中散步，只走了一盞茶的功夫，姜妧就覺得小腿肚酸漲的難受，剛停下來，一陣抽痛就從腹間急促襲來，疼的她臉色發白。

  「阿妧，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長孫翌見她停下腳步，滿頭大汗，臉色不對勁，心中陡然慌亂，忙扶著她坐到一旁的石椅上。

  腹中的陣痛愈來愈猛烈，再加上天氣的悶熱，姜妧痛的昏昏沉沉，只能倚在長孫翌的肩頭，有氣無力的開口：「我肚子疼，怕是要……」

  話還未說完，身子就被長孫翌打橫抱起來，他臉色黑的嚇人，正沉聲吩咐身後的宮女和侍衛：「你們幾個快些回鳳鳴宮準備好產房，腳程快的去叫穩婆和太醫，再派幾個人去請皇后娘娘！」

  然後便抱著懷中的人穩步向前，雖說長孫翌吩咐的有條不紊，可那雙顫抖的手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情緒，他邊走還緩和著臉色安慰懷中的人，聲音溫和：「阿妧不怕，我會陪著你的。」

  這會兒陣痛來的愈發洶湧，姜妧只能死死的揪住他的錦袍，咬著牙關緩解疼痛，額間早已大汗淋漓，忍著痛抬頭：「夫、夫君，不管是不是阿敘，不管如何，我們都要保住他……一定要……」

  聽見懷中的人虛弱的語氣，長孫翌的手抖的越發厲害，臉上的血色盡失，當初的惶恐再現，眼中湧現出水光，聲音發顫：「阿妧，不會有事的，我要你平平安安的生下我們的孩子，我會一直陪著你，你別害怕。」

  產婆就住在鳳鳴殿中，宮女們也井然有序的在做準備，鋪床燒熱水的各司其責，長孫翌也很快抱著姜妧進了產房，不過多久，皇后急急也趕過來，皇后是生育過幾個孩子的，自然是有經驗，瞧見屋內亂糟糟的模樣，當即皺眉，撤去了大半閒雜人等，只留下紅玉四個貼身宮女，再來便是幾個產婆，太醫站在屏風外，屋內頓時安定下來。

  皇后又轉頭看向正坐在床邊冷若寒霜的長孫翌，當即皺眉：「阿翌還是出去吧，產房內血腥氣重，男子不宜入內。」

  長孫翌卻恍若未聞，目光低沉如水，直挺的脊背此時卻彎曲下來，卑微的靠在床邊，顫抖的握緊女人白皙無力的雙手，唇色發白，低低親吻著她的指尖。

  「夫君……你快出去吧，別擔心，我會平安的生下我們的孩子的。」姜妧滿頭大汗的衝著他安慰的笑了笑，目光溫和。

  長孫翌在惶恐擔憂什麼，姜妧心中最清楚不過，無非是怕她因為這個孩子出什麼事，憂心她的身體，害怕再次失去她，畢竟上輩子的經歷實在太過刻骨銘心，可經過這麼些年，兩人之間早已是深入骨髓的愛戀，哪能這麼容易斷掉，再說這個孩子是他們兩人愛的結晶，無論如何，她就算拼了命也要將他生下來，為了阿敘，也為了他。

  長孫翌雙目通紅，喉間暗啞的哽咽道：「我不出去，我就在這兒陪著你，哪兒也不去……」

  看著女婿這般情深模樣，皇后也忍不住動容，兩人情比金堅是好事，她也就不再多言，坐到另邊床側，仔細叮囑著穩婆和宮女們。

  從下午發作到現在，約是有五個時辰了。

  姜妧的宮口還沒有完全打開。

  腹中的陣痛再加上下體的撕裂，長時間的疼痛已經耗費了姜妧的大半氣力，這對於她來說並不是件好事，她身子骨本來就虛弱，在開宮口時就用盡全身力氣，那到時就沒有力氣將孩子生下來，孩子很有可能會活活憋死在腹中，甚至還有可能導致母親大出血。

  對於屋內的眾人來說，這無疑是個噩耗。

  大家心知肚明，卻無人敢表現在臉上，穩婆們也紛紛噤若寒蟬。

  「紅玉，你去沏參茶餵公主喝下。」皇后沉聲吩咐，然後握住姜妧的手，柔聲安撫她：「阿妧不怕，你是頭胎，費些時是難免的，你現在不要說話，多喝些參茶，好好保存體力。」

  姜妧躺在床上，蓋著厚實的棉被，身上的貼身衣物早已濕透，髮絲凌亂的貼在她的臉上，她張了張嘴，嗓子干啞的發不出聲，她只好點點頭，然後偏頭看向身旁的男人，彎了彎眼，無聲的動了動唇：「我沒事……」

  姜妧躺了多久，長孫翌就坐了多久，中途連動也未動，滴水未進，滴米未沾，只是僵硬的握緊她的手，有些發抖，看著血水被人端著，他的雙目赤紅如血，手臂更是迸出青筋，緊盯著床上痛苦的女人，他的妻子。

  見到她的笑容，長孫翌低頭輕輕的吻了吻她的面上的汗水，苦澀浸入口腔，和他心間的滋味一模一樣，他卻無能為力，只能心疼的接過參茶，餵她喝下去，邊安撫她：「阿妧，不要說話，我會陪在你身邊的，別怕。」

  溫熱的茶水從口腔蔓延，乾澀的喉間終於得到緩解。

  男人溫柔的安慰和舉動讓姜妧心中動容，她忍著痛看向周圍擔憂她的親人朋友們，感受到他們關切的目光，心中俱是暖意流淌，平息躺了好一會兒，姜妧忽然急促的發力，宮口也終於繼續打開。

  「宮口開了，孩子快要出來了，公主，您切記聽我的喊聲發力……」穩婆瞬間眉開眼笑，欣喜的聲音縈繞在產房內。

  聽見這話，眾人紛紛欣喜若狂，皇后和紅玉幾個更是喜極而泣，而坐在床邊的男人卻絲毫未放鬆，他緊緊握住女子的手，希望能藉此給她力量。

  直到房內忽然響起幾聲嬰兒的啼哭聲，穩婆笑逐顏開的大聲呼喊：「生了，公主生了，是位俊朗的小少爺！」

  精疲力竭的姜妧還沒來得及抬眼就昏了過去。

  長孫翌徑直起身，將人穩穩噹噹的抱進懷中，用力之大，可謂要將人貫穿他的血液和骨髓之中，連那剛出世的孩子也來不及看，只是喃喃道：「我的阿妧……」

  分娩過後，姜妧昏睡了好幾個時辰，醒來時還昏昏沉沉的，睜眼便看見一張疲倦的面容，雙目泛紅，青黑的鬍渣長滿了整個下巴，亂糟糟的，絲毫不復長安第一美男子的稱號。

  「阿妧，你醒了，可有哪裡不舒服？」男人伸出臂彎緊緊攬住她，顫聲問道，眼中滿是慌亂，眼角還有些濕意。

  看見他這幅模樣，姜妧忍不住紅了眼眶，伸手攬住他的脖頸，抬起頭用乾裂的唇去親吻男人的眉眼，低聲道：「夫君，我沒事，我沒事……」

  兩人相擁了許久，姜妧終於恢復了些力氣，彎著眉眼道：「夫君，孩子呢？快讓人抱來給我瞧瞧。」

  話音才落，皇后就抱著襁褓掀開簾走了進來。

  皇后笑著走到床邊，將襁褓中的孩子遞給夫婦兩人：「快看看，是個小少爺，生的可清雋了，瞧瞧這眉眼，活生生像阿妧小時候。」

  姜妧伸手去抱，待看見孩子的長相後，幾乎是淚盈於睫，人頓時就怔住了，儘管小傢伙還是皺巴巴的模樣，但出於母親的天性，她幾乎立馬能感覺到，這個孩子就是她的阿敘！

  再加上眼角那點紅痣。

  是她夢中無數遍映現出的面容，她的兒子，她的阿敘！

  「夫君，你看到了嗎？這是我們的阿敘，是我們的兒子！」姜妧紅著眼回頭，拉住長孫翌的衣衫，因為驚喜，聲音也有些發顫，淚水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見姜妧如此激動，皇后也只當做喜極而泣，並不覺得奇怪，只是該勸說的還是要勸：「阿妧，你才剛生完孩子，要注意情緒起伏，否則容易傷身子。」

  長孫翌有力的攬住姜妧，適時低頭看了襁褓中的孩子一眼，心中微動，但為了她的身體著想，還是抬頭道：「母后，您先將孩子抱出去吧，讓人傳膳進來，阿妧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

  皇后離開後，屋內也安靜下來。

  姜妧也終於平復好心情，依偎在男人強勁有力的懷中，輕聲道：「夫君，咱們終於避過了那些禍端，阿敘也平安的生下來了，父皇母后都還健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是向著更好的方向了……」長孫翌握著她柔弱無骨的雙手把玩，低低親吻著，心情安定又平坦。

  「夫君，你是不是不喜歡阿敘？為何你都不抱抱他？」

  姜妧原本滿腦子都是兒子，可現下卻忽然想到方才長孫翌的舉動，不由有些傷心，那是她懷胎十月，歷經九死一生為他生下的兒子，怎的他卻這般冷漠。

  說著說著，姜妧不由有些傷心，頃刻間便又開始落淚。

  見她如此傷心，長孫翌不由有些哭笑不得：「你這是說什麼，阿敘是我們的兒子，我又怎麼會不喜歡他，只是在我心中，沒有任何人能比你更重要。」

  她才是他的命。

  能與她孕育兒女，平淡的過完此生才是最為暢意。

  姜妧聽完，眼眶又紅了大片，抬手攬住男人的脖頸，湊上前去親吻他的臉頰，入口卻是咸澀，原來他竟哭過了，男兒有淚不輕彈，得此夫婿她還有何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