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恩怨不休

  姜妧再次醒來時已是慕色蒼茫，只聽到外邊聲音嘈雜，她夢到了眼前一片血腥，種種場景歷歷在目。

  姜妧陡然從睡夢中驚醒，猛地起身，滿頭大汗，她的眼中氤氳著水光漣漪。

  是她小產的那日，她夢見了長孫翌。

  並且還是她從未見過的場景。

  前世，那日喝過藥後，小腹便陣痛，她為此丟了半條命，根本記不清別的，並不知道產房外發生了什麼，只知那藥是長孫翌準備的，一切尚有證據在，禍首確是長孫翌無疑。

  她失去了阿敘，也因此丟了半條命，根本無暇也無力再去詳查，況心中也早就認定了長孫翌就是兇手，根本沒有懷疑。

  長孫翌時常來明月塢，姜妧只當他假情假意，表面功夫做的好，沉浸失去孩子的痛苦中無法自拔，前頭非打即罵，到後邊，就直接讓人攔住，也不再願意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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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在夢中場景，長孫翌的痛苦難過顯而易見，顯然阿敘夭折他是難過的。但是，為何，他要準備那一碗滑胎藥？

  長孫翌為何會說那一番話？

  夢境又到底是真是假，姜妧百思不得其解。

  外邊聲音越發嘈雜，動靜頗大，姜妧是被吵鬧醒的，此時，外邊的天已經昏沉了，屋內也如同置身於黑暗般，眼前看不見東西，她便出聲喚了紅玉進來點燈，問道：「紅玉，出了什麼事？外邊怎麼跟吵翻了天似得？」

  紅玉取了火摺子進來，將燈油汩汩倒進燈台里，放入火芯子，蓋上燈盞，不過片刻，房中慢慢亮堂起來，她也就瞧見姜妧坐在錦被上，眉間籠罩著一抹淡淡的慍氣，斟酌了語氣才道：「是……」

  猶豫了許久，紅玉還是沒說出口。

  「是什麼，你倒是說啊！」姜妧抬手按了按眉心，焦灼感油然而生，不知為何，她的右眼皮忽然跳的厲害，心中也漸漸湧上一抹強烈的不安感，異常濃烈。

  紅玉緊張的咽了口水，捏著拳頭，索性開口道：「是尚宮局的一位宮女說懷了龍嗣。」

  「你說什麼？」

  姜妧霍然起身，面色猛然一白，滿臉驚駭，仿佛心間被火燒火燎一般，聲音尖厲，姜妧被這話驚得耳中嗡嗡作響，還似不敢相信般問紅玉：「你再說一遍！」

  紅玉抖著身子再回了一遍。

  饒是姜妧再冷靜鎮定也不敢相信，她敬愛的父皇會棄母后而不顧，寵幸於她人，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姜妧半晌才回過神來，按捺住心中的寒意，仔細冷靜下來，前世里，父皇與母后伉儷情深，這個宮女雖沒有出現過，但由定王妃從中作梗的緣故，他們之間也鬧過不少矛盾，以致於日後隔閡漸深，慢慢離了心。

  但是不管兩人感情之間發生了什麼，父皇和母后仍然是相愛的，他們也絕對不會背叛彼此，直至她死的那年，宮中還是和現在一般，後宮虛設，六宮只有傅皇后一人。

  姜妧相信，這個宮女絕對是居心不良的人使出的奸計，用來破壞父皇和母后兩人的感情，能有這種意圖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定王妃。

  除了她還能是誰。

  姜妧滿臉寒色，冷眼看向紅玉，怒道：「那宮女現在在哪裡？為何不叫醒本宮？」

  紅玉道：「奴婢聽尚宮局的人說，聖上震怒，直接賞了那宮女一個大耳光，現還在處置當中，是皇后娘娘吩咐奴婢們不要打擾您，還說大人的事情自有他們來解決，不必公主操勞，公主只用好好呆在鳳鳴宮中歇息便好。」

  姜妧沉吟了片刻，父皇震怒，看來那宮女肚子中的龍胎是否是父皇的子嗣仍然存疑，她對紅玉道：「寬衣，去蓬萊宮。」

  不管如何，鬧出了這等事，最傷心難過的是母后，為人子女，她此時應該陪在母后身邊。況且此生，挽回一切不該出現的錯誤，她要修復父皇母后的感情，避免他們面和心不和，因此抱憾終身。

  紅玉也知此事輕重，不敢阻攔，忙取出衣裳替姜妧換上。

  不過一刻鐘，姜妧便收拾好了，帶著花朝和紅玉前往蓬萊宮，行色匆匆。

  越走近蓬萊宮，姜妧越發心神不寧。

  前世並沒有出現這檔子事，這是不是代表著，她重生之後，有些人的命運也會因此改變，那那些事究竟還會不會發生呢？

  況且她相信父皇，並不代表母后也相信父皇，若是母后一氣之下，出了什麼事可怎麼好？

  這麼一想，姜妧腳下的步子更加的急促。路上卻遇到剛從蓬萊宮出來的定王妃和嘉仁郡主。看到她們母女二人，姜妧更沒有了好臉色。

  偏偏定王妃母女不知趣，偏生就似看不懂臉色般，還停下來行了個禮，兩人面上揚起同般笑臉，定王妃道：「朝陽公主可是去往蓬萊宮？」

  定王妃母女倆笑的就像朵花似得，花朝暗自腹誹，一朵老菊花和一朵小菊花。這幅臉面就是擺明了要給朝陽公主添堵。

  姜妧面上似笑非笑，冷眼掃視，扯了扯嘴角冷笑道：「怎麼？本宮去哪兒需要告訴你等不成？定王妃可是覺著那五百遍太少了？若是這樣，那就再多抄五百遍，湊足個一千遍也好，明早一同承給皇祖母，省的定王妃不好好在府中反省，反倒還有空來宮中閒逛。」

  定王妃笑臉再怎麼樣也掛不住了，她瞪圓了眼，怒道：「朝陽公主真的是好大的威風！我再如何不濟，好歹也是一介王妃，是你的長輩，簡直目無尊長！肆意妄為！看來本王妃今日是要替皇后娘娘好好教訓你了！」

  嘉仁郡主在一旁暗自歡喜，這口惡氣總算是吐出來了，那宮女如今有孕，指不定肚子裡懷的就是一個女兒，日後就是第二個公主，帝後如今失和，那胎又是聖上的子嗣，到時候自個妹妹奪了她的盛寵，朝陽仗著是天家唯一的女兒不可一世，這下看她日後還怎麼橫，又如何自翊為這世上最尊貴的女子。

  姜妧甩袖冷笑，「定王妃有這份閒心來教訓本宮，倒不如去好好教導教導嘉仁郡主，什麼叫目無尊卑，肆意妄為？嘉仁郡主怕是最為清楚不過！本宮看定王妃今日是不知餅是面做的、飯是米做的了？吃飽了沒事幹來看天家的笑話？定王妃心中到底存了什麼心思？這世上有資格教訓本宮的不過了了幾人而已，定王妃又是什麼身份？竟敢代父皇母后的面來教訓本宮？也得看看自己是個什麼出生！一介商賈之女今日倒敢肆意打殺天家的臉面？！看來是定王無能，治家不嚴，放縱定王妃和嘉仁郡主為非作歹、肆無忌憚了？！」

  「本宮待會就去稟了皇祖母，看看這定王妃是不是要換個人做，才能使得定王府闔家安寧！」

  一番大話壓得定王妃母女倆就要喘不過氣來。

  這話中可是不少罪名，甚至說道連定王妃這個位置都不保，別人這般恐嚇，定王妃是不信的，可面前這是深受帝寵的朝陽公主，她不過今日受了氣，稱此機會是想落井下石一番，沒想到朝陽郡主根本不是個善茬兒！

  更何況定王本就不受天恩，這番話若是傳到帝王耳中，恐怕不但她這個定王妃位置不保，定王府眾人更加會受牽連，她得為一雙兒女做打算。

  這麼想著，定王妃心中更加氣憤，說到底若不是定王無能，她何至於受此大辱，若是她登了那至高無上的位置，區區一介公主如何敢嘲笑她的出生！

  定王妃只好斂了怒氣，忙勉強掛笑，訕訕道：「皇嬸一時昏了頭，還望公主不要計較，皇嬸只是怕公主這脾性，日後會吃了虧去，所以才托大了想要同公主說說，公主切勿誤會，是皇嬸教女不嚴，才讓嘉仁衝撞了公主，明日一早我便將那一千遍呈交給太后娘娘。」

  就連紅玉也要贊道這定王妃的變臉之快。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既然定王妃已經伏低做小，她也不能得理不饒人，且母后那裡還不知什麼情況，她也不能將時間浪費在這裡。

  姜妧沉著臉點頭，勸道：「定王妃知道便好，日後嘉仁郡主定要管好自己的嘴，切記，禍從口出，病從口入。」

  花朝忍著笑，她怎麼不知道自家公主這般會踩人痛腳，看看那母女倆的臉色都變了。

  嘉仁郡主咬牙切齒，恨不得撕碎了姜妧，眼中血紅，她身為堂堂王府郡主，才貌雙絕，堪稱翹楚，到了哪應該是受人追捧才對，偏偏這世上還有一個朝陽公主，世人只知她朝陽公主，無人曉得她嘉仁郡主！為什麼？為什麼會有朝陽公主的存在！

  那個宮女肚子最好是個女胎，分了她朝陽公主的寵愛才好，看她還敢囂張！到時候還有誰人比得上她的才貌？

  姜妧恍若未聞，抬腿便離開了。

  定王妃母女看著姜妧的背影，眼中的惡毒就快要溢出眼眶。

  她們越恨，姜妧心中越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