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傅府恩怨

  說來諷刺，傅大太太想要得個女兒卻無果，反倒是庶弟妹一舉得了一對雙胞胎女兒。

  因傅二爺夫婦在揚州外任，已有五年未歸了，是以傅家就余傅大爺一房嫡出，又只一位少爺外加三房兩位庶出小姐，傅家子嗣並不昌盛，反倒有些單薄。

  傅皇后挑了挑眉，打量著站在傅三爺身後的兩個如花似玉的少女，「你們倆姐妹上前來，讓本宮好生瞧瞧。」

  傅三爺夫婦面上愕然，誠惶誠恐，心中惴惴不安，剛準備要啟唇，卻欲言又止。

  莫不是皇后娘娘看他們順眼，想要尋個錯處來懲治他們。早知今日就是被父親打死也不能進宮，還帶著妻子和一雙女兒，倆個女兒年紀輕輕便惹皇后娘娘生厭，日後又該如何自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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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一想，傅三爺心中越發慌張，額間竟流下幾絲冷汗。

  「傅明月見過皇后娘娘，朝陽公主。」

  「傅明珠見過皇后娘娘，朝陽公主。」

  倒是傅氏姐妹倆坦坦蕩蕩的走上前行禮。姐妹倆人不卑不亢，禮數雖不算周全，但也勉強，反倒讓人心生欣賞之意，雖傅三爺一家是庶出，但到底承了傅家的根，兩人本性耿直。

  傅皇后已年過三十，半生也見過不少人，歷經人情世故，坐上這鳳位，為守護丈夫兒女，再純良也難免會變得精明睿智，稚兒心性，自然也是能察覺出來的。

  傅氏子孫本就單薄，更何況一個家族的未來總是牽連著子嗣的繁衍，子孫昌盛，便福澤綿延，誰不願子孫興旺。

  稚子無辜。

  罪不及父母，禍不及妻兒。

  當年事出，直至史氏亡，從始至終，傅三爺不過只是襁褓中的嬰兒，傅三爺又是養在傅二老爺膝下，同傅大老爺和史氏二人毫無相似之處，上一輩人的恩怨，延續至今，傅三爺也為此吃了不少苦頭，小輩都已長大，是以，該過去的都過去吧。

  傅皇后回過神來，淡笑：「明月明珠，倒是一雙好名字，可是叔父取的名？你二人誰是姐姐誰是妹妹？」

  眉眼豁然開朗。

  傅氏姐妹倆衣著首飾統統都是一樣的，活脫脫一對雙胞胎，梳著百合髻，髮髻上綴著粉色攢金珠花，垂著長長粉色髮帶，一身淺粉色齊胸襦裙，俏麗淡雅。

  若不是親近之人，恐怕一時也難以分清楚姐妹倆人。

  雖模樣相似，但姐妹倆性子是全然不同的，姐姐溫和儀靜，妹妹靈動活潑。

  果不其然，傅明珠率先出聲道：「娘娘英明，我和姐姐都是二祖父提筆為我們取的名。」

  話一出口，原本蓬萊宮中緊張的氣氛驟然轉變，人人臉色漫上幾分喜色，猶為傅三爺夫婦最甚。

  傅皇后頷首，眼底含笑，頗為讚賞道：「你這丫頭，性子倒是聰明伶俐。」

  傅明月膚白勝雪，一雙眼眸溫潤柔和，她抿了抿唇道：「明珠平日裡直來直往慣了，還望娘娘莫要見怪。」

  傅皇后拊掌笑道：「好一對粉雕玉琢的玉人兒！」

  而後轉頭看向傅三爺夫婦，稱道：「三哥三嫂，你們將明月明珠姐妹倆教的極好，不愧是我傅家的兒女。」

  忽然得了皇后娘娘的稱讚，傅三爺大喜過望，喜笑顏開，他不敢痴心妄想功名財富，只望明月明珠姐妹倆能得傅皇后照拂一二，將來能相中個好人家，闔家歡喜，平安勝意便好。

  姜妧前世只顧著傾心長孫翌去了，並未留神關心這檔子事，在姜妧心中，傅三爺一家讓母后打小便失去父親，是不可憐惜之輩。只不過今生，既然母后已經不計前嫌，她只願母后一身順遂，自會給他們幾分體面。再來，傅氏倆姐妹也不像大奸大惡之輩，來往也無妨大小。

  是以，姜妧斂了惡意，朝著傅三爺夫婦盈盈笑道：「不知傅家倆姐妹幾年幾月生，該如何稱呼好？」

  傅三太太忙笑著回答：「她倆是慶豐末年四月份生的。」

  傅皇后笑道：「看來啊，在你這些同輩的姐姐妹妹里，你就是做妹妹的命了！」

  傅皇后這話說的有緣故，姜妧和姜珝兩兄妹是生在寒冬臘月天，早不生晚不生，恰巧在十二月最末那一天的子時出世的，是以，在同年的一眾兄弟姐妹中，姜妧和姜珝兩兄妹只能當弟弟妹妹。

  姜妧先是對傅氏姐妹倆頷首：「明月表姐，明珠表姐。」

  傅氏姐妹聰明伶俐，識趣道：「阿妧表妹。」

  而後姜妧佯怒道：「母后還來怪阿妧不成？若是讓阿妧選，阿妧也想要晚一個時辰出世，那樣阿妧便是同輩中最大的姐姐了，說起來還要怪母后才對！」

  傅皇后見著寶貝女兒慍怒了，哪裡還不依，連聲道：「好好好，是母后的錯。」

  母女倆人盡享天倫之樂。

  傅大太太雖不大待見三房，但對這一雙天真俏麗的侄女兒還是疼愛的，雖比不過姜妧，但到底是看著長大的，眼看著皇后娘娘也放下了多年前的恩怨，便遲疑的出聲問道：「聽說娘娘正在為阿妧挑選伴讀？不知是中意了哪家的小姐？」

  傅皇后點頭，「是有這麼一回事兒，不過倒不是看本宮的，要看阿妧屬意哪位姐妹。」

  「不知公主覺著明月明珠如何？」

  原按先例只有太子能擁有伴讀，為的是培養儲君，再來避免子嗣爭權奪位，不過當今聖上後宮如同虛設，只有一位傅皇后，三子一女皆是同胞嫡出，自然不用擔心這些問題，聖上有心培養子女，遂廣招朝臣兒女給公主王爺伴讀。

  世人思想照例重男輕女，到了大明宮卻不一般，聖上只有一女，什麼稀世珍寶都往朝陽公主那送，大家也都將她捧在手掌心中疼愛，可以看出，朝陽公主聖眷濃厚，若是能成為朝陽公主的伴讀，好處自然不用多說。

  在看不到的地方，為了搶奪這個伴讀的位置，世家貴女名門閨秀們個個爭的頭破血流。

  傅大太太今日厚顏開口，其中深意大家自然明白。

  往日裡傅氏姐妹不競選是因為那一樁事兒，現如今已雨過天晴，自然就有了爭上一爭的本錢，論才學，傅府有目共睹，論相貌，算得上乘，論家世，傅家乃皇后娘娘的母家，又是百年清貴世家，她們雖不是嫡系，但確實唯一的傅家小姐。

  所以傅大太太才敢說出這話。

  姜妧自然也考慮到了，說起大家閨秀，同姜妧交好的並不多，反倒姜妧的好友皆是宗室子女。

  姜妧沉吟片刻，才道：「大舅母容阿妧思慮幾日，伴讀之事是父皇欽定，不可草率。」

  得了這話，傅大太太喜上眉梢，既然已經願意考慮了，那這事便成了有一半了。

  傅三爺夫婦也不是蠢人，皇后娘娘和大哥大嫂不但不計前嫌，反而還在為明月明珠做打算，夫婦二人間的感激之情早已溢於言表。

  傅皇后看向傅三爺，皺眉道：「如今明月明珠也長大了，動不了幾年便要談婚論嫁，三哥還不趁早將門戶立起來？知人知面不知心，本宮這個姑姑護的了她們一時，但護不住她們一世，最終她們還是要倚靠你們夫妻二人。」

  久久未語的傅大爺吭聲：「妹妹說的是，身為傅家子弟，從商定然不是長久之計。」

  這言便是表明立場。

  身為傅家子孫，又有傅二老爺教導，傅三爺自然不是泛泛之輩，肚裡也有真才實學，只不過礙於家醜並未入仕，走的是從商的路子，生意雖做的風生水起，但始終令人所不齒，身為男子，讀書入仕才是有出息。

  如今皇后娘娘肯鬆口，傅三爺自是喜不勝收，抬腿便跪下，熱淚盈眶道：「皇后娘娘今日願喚我一聲三哥，認兩個侄女，本以為是莫大的榮幸，不想娘娘竟還開了這麼大的恩旨，傅三斗膽，多謝妹妹今日提拔，三哥此生難忘。」

  雖不是同母所生，但到底身上還存了一半的血緣至親，傅皇后心中微微酸澀，斂了情緒道：「三哥不必如此多禮，本宮醜話說在前頭，三哥若是滿腹經綸，本宮定不會插手，全憑三哥本事造化，但三哥若是心術不正，打著本宮的名號弄虛作假，若讓本宮知道，本宮定會嚴懲。」

  傅三爺不由老淚縱橫，拉著妻子和兩個女兒一同跪在傅皇后面前，齊齊謝恩：「傅三此生牢記妹妹的恩情。」

  傅皇后眉眼含笑，抬了抬手，道：「行了，三哥不必這麼客氣，都是自家人不說這些。」

  「雲霧，擺膳吧！」

  傅家今日闔府進宮請安，傅皇后早已讓人備好宴席，留著兩家一同在蓬萊宮用膳。